墨洛温

全站禁转,RPS不要捅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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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找到了一台言灵系打字机OvO
b站实况主RPS-陆散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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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说同人请去子博客“阿墨墨”
欧美影视同人请去子博客“墨墨墨洛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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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清水无差,可逆不可拆,不会开车
只写甜的,不写虐,专注不科学100年
随便调戏没啥脾气,雷点all陆,敬请别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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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炸号了,新账号 @墨墨墨洛温_,欢迎来玩!

【填词】陆散-fan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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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很久以前约的手书视频的填词w

今天翻文件夹想起来,去问了一下,得到回复手书坑了,所以把填词丢出来混混更新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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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散 fan club

原曲:12 fan club

填词:阿墨


【夫人的场合】

Wi-fi、路由器、视卝频窗口 你的游戏

今天也 充满耐心 温柔有趣  元气 

跳跳刺 唱着歌   偶尔也玩 恐怖游戏 

惊叫 崩溃 砸掉键盘 再来口胡填词 

起床后 洗把脸 打开电脑 先连语卝音

听到你 笑着招呼 夫人来了 的声音

就算是 有时差 还是想 一起联机

这就送你 刚上架的 新游戏


要玩求生吗 还是打以撒 竞技

世纪之石也 还没有通关 选择恐惧

有时候你也 随意唱歌 给我开直播 当背景音 


Hi Hi 散人

今天也要有默契

说完就 坑了我一次

像这样一起 玩着愉快的游戏 分享着心情

能认识你 真的很开心


【散人的场合】

一直都 计划着 暑假之后 去旅行 

问问周围 大家却 没时间 不能同行

只有你 痛快答应 说好啊 就一起去

但是我 还有你 都忘了去 考虑你的运气


第一天 就弄丢卝了钱包 和现金

但是你 笑了笑说 没有关系 我们继续

你身上 摄像机 记录我 全部身影

还有每个城市  通宵唱歌 的回忆

“玩射击游戏 赢得的玩具,送你”

“桌游和密室 也都要挨着 去尝试”

走过九寨沟山林和栈道 坐游轮到嘉陵江 去看风景


Hi Hi  夫人

今天有没有插旗

问完就 秒收flag

像这样一起 分享旅行的经历 真的很开心


【合】

一直很感激 在B站与你相遇

疏远过 也迷茫过 却从不曾放弃

经历了别离 也有失控的情绪 

却最终还能站在一起


Hi Hi 散人

今天也要有默契

说完就 坑了我一次

像这样一起 玩着愉快的游戏 真的很开心


Hi Hi  夫人

今天有没有插旗

问完就 秒收flag

像这样一起 三次元结伴去旅行 分享着经历

能认识你 真的很开心


认识你 真的很开心

【陆散陆】承诺(4)·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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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梦幻岛AU。设定来自 @鲸白君 的图。实在很带感所以要了授权写一写,带了其他up一起玩w

稍微卡了两天……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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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鬼的嗅觉很灵敏,所以不要觉得藏起来就万事大吉。

鬼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他们的爪子可以轻易刺穿人类,所以不要和他们正面对抗。

鬼的弱点是头部中间的核,被面具保护着,越是贵/族,面具越不容易被破/坏。

除了“核”,鬼的其他身/体部位都会再生,不致命的攻击除了拖延它们的行动之外没别的意义。

有些鬼是智商很高的贵/族,也有一些没有智力,类似野兽。后者很好对付,前者最好避开。

 

汽车有些颠簸。

货仓里面是两排架子,堆满了装袋的货物,蔬菜水果和粮食都有。两个男孩子勉强可以在里面隐藏身形。成功在搬运生活用/品的间隙混上了车,陆之遥缩在两袋土豆后面,一只手捏着肖尧的手腕,一只手抓着车厢里的扶手,默默地把Mike之前留下的关于“鬼”的信息又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30分钟前,他们已经离开了孤儿院的院子。彻底把长大的地方甩在了身后。肖尧的脸色有点发白,陆之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在他身边坐着,同时仔细听着前面驾驶室的动静。

——妈妈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和肖尧不见了,那时候他们所在的这辆卡车一定会被喊停检/查,而他和肖尧没有太多机会。

耳朵侧面破/坏定/位/器时候被电击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陆之遥咬了咬牙,把威力翻江倒海的紧张感压下去。

“之遥。”

陆之遥长出了一口气,握紧了肖尧的手腕。

“我觉得这有点儿不对。”

陆之遥侧头看着他:“嗯,是有点奇怪——你先说。”

“这车拉的货也太多了。”肖尧戳了戳旁边的土豆袋子,“给我们那里送完了,还有这么多。我怀疑这一带孤儿院不止一个,如果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送货……”

——那就算妈妈那边没发现他们两个逃跑了,也会在这辆车给下一个地方送货的时候露陷。

那就还不如……

他扯了一下肖尧的手腕,肖尧也在看他。两个人眼神一碰,彼此都知道对方和自己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在他们发现之前。”陆之遥说,“提前动手吧。”

两个男孩子击了个掌,陆之遥拿出电击器咬在嘴里,又往衣兜里塞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砖,继而打开了厢式货车的后门。

他们正行驶在一条空旷的路上,一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另一边是一条不深的河。向前不知道通往哪里,向后也看不到尽头。他还在观察的时候,肖尧已经垫脚攀住了门框,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倒翻上去,下一秒就已经上了车顶——动作流畅轻巧,行驶中的汽车没有起半点晃动。

陆之遥跟着翻上去,两个人趴在车顶上伏下/身/体,紧/贴着顶棚慢慢爬到车头。陆之遥飞快地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向肖尧打了个手势——两个人。

肖尧会意,单手攀着车顶固定自己,半个身/体从副驾驶一侧的窗户倒悬下去,敲了敲窗玻璃。

驾驶室里的两个人显然都吓了一跳,同时转头朝肖尧这边看过来,副驾驶那一侧的男人手忙脚乱地降下车窗。

陆之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趁着车里的人注意力都在肖尧身上,他掏出砖头,用/力朝驾驶员一侧的车窗砸了过去——窗玻璃应声而碎,陆之遥自己已经高高跃起,双手抓紧车顶腰/腹用/力,跟着飞/溅的碎玻璃碴子一起跃进了驾驶室,正落在驾驶员怀里。

驾驶员猝不及防,一脚刹车踩到了底,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路面上甩尾打滑,天旋地转之间陆之遥已经拿下了之前要在牙间的放电设备,抵着驾驶员的太阳穴按了下去。

呲啦一声,驾驶员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空白了下去。

用来破/坏定/位/器的电击器电压不高,但是突然用到人身上的致命部位,也够喝一壶的。车子已经几乎停了下来,陆之遥反手扣开了车门,一脚把驾驶员踢下了车。

 

另一边的肖尧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的时候就已经缩回了车顶,副驾驶探头出来查看的时候,又稳又准地双手握住了对方的脖颈,按着颈侧的动脉窦用/力收紧。

颈动脉窦对压力特别敏/感,施加很小的压力就能导致心跳缓慢,血压下降,甚至丧失知觉。

他对成年人的力量和强壮程度没有实际经验,这一下几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结果对方一声没出身/体就软/了下去——下一秒,车子突然剧烈制动,几乎整车倒转,肖尧手忙脚乱地缩回手去扒住车顶,好悬没被甩下车。

坐在副驾驶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显然没系安全带,剧烈刹车的时候直接从车窗甩了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不再动了。

肖尧一直等到车停稳才从车顶跳下来,那时候陆之遥已经把司机捆好了。于是他走到副驾驶那边,隔着几米打量对方:“他……不是死了吧?”

陆之遥把司机仔细捆好,塞住嘴丢到路边的灌木丛里,跑来看肖尧这边的情况:“活着呢,过来帮忙。”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很快也被绑成粽子丢进了灌木丛里,陆之遥和肖尧坐进驾驶舱。陆之遥尝试发动/车子,肖尧翻找着手套箱。

“之遥,这里面有——哎哟!”

大概是操作失误,他们的车突然向右一个急转弯险些冲进河里,肖尧差点一头撞在车窗玻璃上。

“陆之遥!你行不行啊!”

陆之遥毫不客气地喊回去:“我只在书上看过操作,能动起来不错了!不然你行你上!”

车子哆哆嗦嗦地拐回原来的方向,陆之遥还在手忙脚乱地试错学习。

“这个好像是地图。”肖尧把刚才的话说完了,指了指两人中间的小屏幕,“这个红色的三角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再往前走……”

他没找到操作的案/件,于是试探着去戳屏幕,地图的比例尺果然缩小了一点。

“前面5公里有一个标注‘农场’的建筑,应该是另一座孤儿院。”肖尧接着说,“我们已经离开我们的孤儿院6公里了。”

“看看周围。”陆之遥一边开车一边指挥肖尧缩放地图,“看看这附近的完整地形。”

肖尧照做——并且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地图比例尺缩到足够小之后,这一代的地貌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他眼前。他们身处一片河谷,沿着谷地的狭长形状,6座孤儿院带状分布,彼此之间都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自西向东用字母A到F编号。C和D两所孤儿院之间,还标注了一个功能不明的巨大建筑,看上去应该是总/部一类的存在。

而他们的孤儿院编号是B,现在车子正在往编号A的孤儿院方向前进——也就是说,如果忽略A的话,继续直走就能到达出口。

怎么想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出去,出口一定有人盘/查。何况,就算等他们车开到出口了妈妈仍然没发现他们两个已经逃跑,到了时间没有等到补给送来的A孤儿院也一定会联络总/部确认情况的。

那么怎么办?

大概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陆之遥突然停了车。

“去车厢里拿一点食物,挑轻便和热量高的拿,有糖果和巧克力的话多装一点。”他对肖尧说,“我来翻手套箱。”

肖尧:“……你要干什么?”

“弃车。”陆之遥说得毫不犹豫,一边指了指导航屏幕上的地图,“这条路是笔直往前的,等一下找个东西压住油门让它自己开,我们步行,翻过那座山逃走。不管是妈妈发现我们失踪、还是A孤儿院发现车没有按时来、或者是那两个驾驶员被发现了,鬼在搜索我们的时候目标一定都是先找车,一方面可以车座位错误目标可以帮我们争取时间,另一方面……爷们也判断不出我们是从哪里弃车的。”

 

陆之遥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个打火机和一把左轮手/枪。肖尧装了一小袋面包、糖果和水——陆之遥接过了他的书包,把自己的包丢给他:“这个给你,轻一点。”

“我们走哪个方向?”

“我们回去。”陆之遥回答,一边离开了主路,带着肖尧踏进了小河里。

肖尧:“……你干嘛?”

天气炎热,傍晚的暑气还没有退下去,踏进小河里其实非常舒服。河水大概没过肖尧胸口的位置,不算深,肖尧走了几步觉得不舒服,干脆换了游泳的姿/势。倒是陆之遥高高地把放物资的书包举到头顶,走得小心翼翼。

“掩盖气味,麦爷说了鬼的嗅觉很好。”他一边走一边说,“那两个送补给的驾驶员很快就会被找到,一般都会会认为我们弃车的位置一定是抢车之后、到达出口之前,这一段一定是重点搜索区域。反而是我们的孤儿院那里有灯下黑的效果……再说阿岚他们当时也是从那边走的,如果能找到他们当时留下的记号,我们也会轻/松很多。”

肖尧愣了片刻,接着显然是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震/惊地张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

“嗯,这个山谷两段肯定有人把守,我们得翻山出去……作为河谷来说,除了两端的出入口,两边的山和树林本来就是天然屏障,反而被发现的可能性要小。当然相对的,危险的动物和植物会比较多。但是总的来说,我觉得就凭我们两个人,去对抗有智商的鬼明显不如对付没有智力的野兽。你的判断呢?”

“听你的——但是你知道怎么走吗?”

陆之遥拍了拍头。

“你那个导航图,”他说,“我记住地图了。”

 

尾声

天色破晓的时候,陆之遥和肖尧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山顶。

他们躲过了几批搜/查的鬼士兵,甩脱了一个没有智力的低级鬼,还从一棵不知名的食人树下逃跑——陆之遥用车上顺出来的打火机烧了人家的叶子。

阳光终于咬破了天际线,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坐下来休息,肖尧拆了两袋面包和一个火腿罐头,两个人分享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长途跋涉一夜没睡,他们看起来都苍白疲倦,但是两个人都很兴/奋,肖尧能看到陆之遥眼睛里都映着阳光,满是明亮的笑意。

从今往后大概没有温暖的房间、可口的食物和柔/软的床。

但是他们会有长久的、自/由的人生。

啪。

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很轻,但是仍然足够被/捕捉到。肖尧转头看向身后的山林,陆之遥已然跳起身摸出了枪。

然而……

“呀,好久不见。”

熟悉的问候从树林里飘出来,肖尧愣了一下,陆之遥手一松,扔掉了枪。

“……周岚?”

十五岁的少/女从树林里走出来,仍然是利落的短发打扮,一卷绳索挂在腰间。她已经开始发/育了,身材修/长脸色红/润,看得出来过得相当不错。

“我们发现了其他反/抗者的秘密基/地。Mike监/听了农场的电台,就等着你们逃跑的消息呢。”她说,“石迩他们也都来接你们了。辛苦啦,抓紧时间跟我们回家吧!”

——fin——

【陆散陆】承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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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上中下真的放不下了,小标题改成了123……我争取在4或者5完结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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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几天之后,一场大火横扫了孤儿院后面的树林。

那天晚上肖尧没有睡着,他趴在房间后窗上,看着树林里腾起冲天火光——那是陆之遥他们偷偷拿了仓库的煤油,事先做好的简易燃/烧/瓶。

正好是冬天,空气干燥,风也很大。火苗借着风势,很快卷过了大半树林,映得窗玻璃上一篇红光。

肖尧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担心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大火当然只是掩护,但是在树林里里帮忙放火和掩盖痕迹的陆之遥能不能及时逃回来……

肖尧也不知道大火烧了多久。后来报警器刺耳地尖/叫起来,他们被妈妈惊慌失措地带出去。年纪小一点的孩子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肖尧一边哄着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们,一边看着妈妈煞白着脸冲向火场。

他知道她是打算去拦住逃跑的孩子们。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其实周岚他们几个小时之前就逃走了,这场火只是为了干扰搜/查,混淆逃跑的时间罢了。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肖尧的肩膀——陆之遥从森林另一头突然出现,脸上蹭了一点灰,手臂上也有不少擦伤,但是看上去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向肖尧点了点头,缩成一团钻进了人堆里,一副惊恐万分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天晚上一辆消防车开进了院子,火很快灭了,大概一半的孩子不见了踪影。陆之遥作为唯一剩下的年纪比较大的孩子,被来来回/回审讯似的问了好几轮,但是他和肖尧都一口咬死是那天晚上肖尧做了噩梦,他去陪肖尧一起睡的,更多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他们换了一个新的“妈妈”。虽然她每天都在风声鹤唳地严防死守、陆之遥他们也再不可能轻易搞到什么物资,但是确实如之前Mike推测的,出货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整整一年过去,农场来了很多新的孩子,但是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始终没有人被出货。

但是肖尧回想起来,始终觉得那两年是他生命里最黑/暗的时间。

每一天他都充满了担忧和恐惧,每一天他都害怕妈妈突然宣布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就要被“领养”了,隔三差五,他总会从陆之遥被鬼吃掉了的噩梦里惊醒。

大概有一年的时间,肖尧一直是和陆之遥一起睡的,不躺在陆之遥身边他就没法入睡。

“不好好睡觉长不高的。”后来陆之遥认真地对他说,“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陆之遥小心翼翼地搬开床下的一块木板,拧亮小手电,示意肖尧往里面看。

木地板下面有一块空腔,三年/前周岚他们策划逃走的时候,这里塞满了绳子、火机、煤油和其他物资。但是眼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台收音机大小的小机器。

肖尧伸手把拿东西拿了出来,抬头用眼神询问陆之遥这是什么。

陆之遥灭掉了手电,趴在肖尧耳边轻声耳语。

“这是破/坏追踪器的设备。”他说,“Mike临走前留给我们的——这三年我一直在定期检/查,应该还能用。”

孤儿院的孩子又多了起来,而陆之遥自己再有四个月就要年满十二岁——确实该到了逃走的时候。

趁着夏天走,至少在服装和保暖方面的负荷会小很多。

肖尧抬起头——他的九岁生日已经过去半年还多,小孩子长得飞快,三年时间足够他退去六岁时候全部的稚拙,手脚都开始抽条,乍一看上去俨然是少年的模样,已经没比陆之遥低多少了。

原本可以轻/松藏下两个人的床底,现在变得非常拥挤,两个人不得不别扭地贴在一起,才能勉强藏进去。

夏天,沁了一层汗水的皮肤贴在一起,有点粘粘的。

“我们不能像周岚他们那样逃走。”

“我知道。”

“没有绳子,我们不可能爬上那堵墙的,我都上不去别说你。”

陆之遥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观察过,”陆之遥低声说,“我们这里的食物,是从外面定期运进来的。妈妈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每天晚上8点之后到10点,这段时间她一定会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但是敲门从来没有人回应。我爬墙从窗户确认过,她不在房间。”

肖尧马上明白过来。

“所以她房间里还有个夹层密室一类的地方?”

“对。另外一个她不在的时间,是每个周六的傍晚6点,这个时间她会带着手推车去正门的方向,一般会在半个小时之后带着手推车返回。”

“那也就是说,她每天晚上8点是在和什么人汇报情况,或者接受某些指示。而周六……周六她应该是去取每周的食物和补给?”

“是。我之前踩过点,跟/踪她去看过,来送补给的每次都是一辆箱式小货车,躲两个人进去没什么问题。”陆之遥低声说,“妈妈和别人有定时联络,就意味着我们不能让她有生命方面的闪失,不然马上就会暴/露。之前阿岚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对她下手。但是同时……食物和补给能送进来,就意味着我们和外界是存在一个联络渠道的,我们拿到的东西都和书上写的人类世界的东西一样,这就说明这个渠道至少能通到人类世界去,那个既然有东西能送进来——”

“我们就有可能从这个渠道逃出去。”

陆之遥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问他:“你觉得呢?”

“这条路的话……”肖尧最后说道,“谁知道车厢里还有没有看/守的人。有个差错咱俩就都完了好么?”

“但是这是最快的方式——或者我们就要想办法从妈妈眼皮底下偷绳子和其他物资。但是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当初阿岚的法子咱俩还能再用一次。”

肖尧咬着下唇。

当初周岚他们逃跑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但是也清楚地知道那次胜在奇袭。周岚他们前期没有任何打草惊蛇,妈妈对他们的逃跑毫无准备,还被后面的一场大火搞得手忙脚乱,加上农场里面还留下了一个消除所有痕迹、暗地里误导搜/查的陆之遥。

但是这次他们没有后援,没有人留下来帮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队友可以互相照顾掩护。而且新来的“妈妈”对他们严防死守,尤其是陆之遥,几乎是重点监/管对象了。

而且……

“这样也没办法带其他人一起走了吧?”

这次陆之遥停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不带其他人一起。肖尧,剩下的弟/弟妹妹都年纪还小,咱只有两个人,如果不能和阿岚他们会合就做不到更多——想要救其他人的话,只有咱俩都不够看的。”

肖尧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们的处境不允许更多,而陆之遥这几年里做完的准备工作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毕竟他只有一个人。

“好。”他最后说,“就这个周六。”

 

动身前一天晚上,陆之遥最后一次检/查了背包,确认该有的东西都在背包里。

他和肖尧这些天的准备也好策划也好,都是在凌晨进行的,两个男孩子悄无声息地蒙在被子里,什么也没有暴/露。

看上去妈妈对他们的行动也没有任何察觉——她虽然盯得很紧,但是和平时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然后他原样把背包藏进床下的空腔,默默地躺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数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入睡。

那是周岚离开之后他多出来的习惯。

不只是肖尧恐惧,陆之遥自己也得承认,自己经常挺焦虑的。知道不可能带着肖尧复制周岚他们逃走时候的行动,他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观察妈妈/的一举一动。每一天的每个时间,在哪里在做什么,有多少心思关注孩子们,他都烂熟于心。

同时,他也摸清了周边树林的一草一木,到十岁的时候,捉迷藏已经没有人能赢过他了,即使闭着眼睛,陆之遥也能轻易摸/到森林里所有的隐蔽处。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走错哪怕一步,他就会把肖尧的命也一起赔进去。

越是谨小慎微,他就越是焦虑。

从8岁之后,肖尧就不会再来和他一起睡了,甚至两个人蒙在一床被子里讨论完正事,时间再晚也会摸回自己床/上睡——那个软乎乎的小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开始拔高抽条,越来越有少年的模样,也越来越可靠。

他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把肖尧整个裹进怀里抱着哄着睡了。

长出了一口气,陆之遥把有关肖尧的回忆统统从脑子里清出去,再次试着静下心来——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保证自己能休息好。

门被轻轻推开了,接着有人轻手轻脚走到了床边。来人推了推陆之遥的肩膀:“之遥?”

陆之遥转过来看向站在他床边的肖尧,接着惊讶地注意到对方手里海报这个枕头:“你……怎么?你睡不着?”

肖尧:“毛笔……你不也没睡着?往里边去点儿!”

他熟门熟路挤上陆之遥的床,两人分享了一床夏被,然后肖尧一只手搭到了陆之遥腰上。

“哎哟我……哥,大夏天的你不热啊!”

肖尧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没事儿,你快睡,别胡思乱想。明天就不能出问题,出问题了也还有我呢。”

陆之遥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感慨了起来。

“还有我呢。”

这句话三年/前他对缩在自己怀里哭得全身发/抖的肖尧说过,谁知道三年后,肖尧居然原封给他还回来了。大概是他这段时间实在太过于焦虑,肖尧也察觉到他在担心什么了吧。

三年/前他对肖尧解释“我留下来等你长大”的时候,他们对彼此承诺过“我会保护你”,但是陆之遥直到这个时刻才意识到……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把这个承诺刻在了心里。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那天晚上他和肖尧居然都睡得很踏实。

——TBC——

【陆散陆】承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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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梦幻岛AU。设定来自 @鲸白君 的图。实在很带感所以要了授权写一写,带了其他up一起玩w

我感觉上中下也放不下了,回头可能得把小标题改成1234……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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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出货……?”

“今天的第一又是肖尧吧?”Mike问他,“你就没有想过吗?我们每周都有考/试,但是妈妈永远只宣布前三名的成绩对吧?”

“嗯。”

“因为出货的顺序就是成绩的顺序,成绩越差……或者说智力发/育比较慢的孩子,就会比较早被出货。而聪明的小孩子——”

“会一直留到12岁,因为12岁的时候……大脑就发/育完全了。”

真奇怪。

陆之遥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但是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思考的。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跟着Mike的叙述冷静思考,另一部分则目瞪口呆地完全没有从这样冲击性的事态里回过神来。

但是周岚不会说/谎的,Mike也不会。

“就是那样。”

“所以根本就没有领养家庭……之前被领养走的兄弟姐妹们,也绝对不可能……写信回来。他们都已经……他们都……”

“所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一定要逃出去。”申逸说,“我2月底就12岁了,老申8月、阿岚12月也会满12岁,我们不能再拖下去。”

陆之遥终于在这里跟上了谈话的节奏。

“等一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们有数没?”他皱着眉头问,“这个孤儿院——嗯,这个农场,周围什么都没有。即使是贴在围墙上,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你们真的觉得逃得出去吗?照你们的说法,鬼比我们要强壮很多,一旦他们追过来,我们——”

Mike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每个人耳朵上,还都戴着追踪器。妈妈那里有终端,可以随时跟/踪我们的位置——这个我还在想办法破/坏它,差不多已经有眉目了。但是逃出去之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也完全不知道。要带多少人一起逃走,要怎么样达到人类的那一半世界,即使能到达,会不会被那边接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即使那样也要逃,等死是绝对不行的。”周岚在陆之遥身边坐了下来,“农场周围是森林,逃出去之后,恐怕也要跋相当的距离——所以大家一起离开是不可能的,那种环境对年纪太小的孩子来说完全是找死。我们先带着7岁以上的弟/弟妹妹逃走。等稳定下来,再想办法回来接剩下的人。”

陆之遥咬着下唇看着她。

“我们这个孤儿院,7岁以上的孩子站了一多半的数量。考虑到一直以来这里的人数都相对稳定,有人离开就会有新的小孩子补进来,那么如果人数锐减的话,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货的,至少争取两年的空窗期问题不大。”周岚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石迩生日前一天动身。之遥,我们需要你记住地形和——”

陆之遥打断了她。

“我不走。”

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不走,不能现在走。”陆之遥重复了一遍,“肖尧2月才满6岁,就这里离开了,把他丢在这里……我不放心。”

石迩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哦哟陆之遥啊!你清/醒一点!”他说,“肖尧是我们所有人里成绩最好的!他是2月才满6岁,你看看他那成绩!不说同龄小孩了,你陆之遥今年都快9岁了,你现在的分数干得过他吗?我们逃走以后,没人比他更安全了!”

陆之遥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他说,“你们先走,等肖尧再大一点我会带他逃走和你们汇合的。你们几位逃走之后,我就会变成成绩最好的——再说你刚才也说了,农场的人数一直相对稳定,如果人数锐减的话,出货应该会放慢,至少一两年之内,我也是安全的。”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就这么走了肖尧怎么办……?

 

肖尧6岁孩子的直觉里,模糊觉得陆之遥最近一段时间都很不对劲。

这个对他一向好脾气的小哥/哥突然就不总是露/出笑脸了,也不再走那里都让他跟着。有时候这人一失踪就是整整一下午,还总是和周岚他们一起回来,带着一副非常担心的表情。

虽然看到他的时候陆之遥还是会微笑,但是……笑得不像以前那么……爽朗好看了。

那个年纪的肖尧还不知道“心事重重”这个词,但是他已经足够敏锐地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不一样了。

所以那天他乖/巧地说完“那我去和孙乔他们玩捉迷藏”之后,转头就悄悄跟在了陆之遥身后。

他个子小又轻巧,脚步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陆之遥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缀上了个小尾巴,还真的被他一路跟到了灌木丛后面他们秘密开/会的地方。

肖尧目瞪口呆地看着摊了满地的绳子、勾爪、地图和他听不懂的机械术语,趴在树干上,用/力捂着自己的嘴。

“……我偷听了妈妈和外面的联络,下次出货可能就在10天后……赶不上石迩的生日了。”

“提前动身吧……不能再有人被鬼吃掉了。”

“妈妈说了要选谁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我们几个,我看她前几天一直和七八岁的几个弟/弟妹妹在一起,可能是从他们里面选吧。”

“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公布了,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在这次出货之前逃走。”

……

农场,出货,被鬼吃掉,妈妈会选的人是谁……

肖尧无声无息地从树上滑落下来,一边发/抖一边在树下蜷缩成一团。

他已经能够用这样悠闲的关键词拼凑一个最可怕的真/相了。

他们是要被鬼吃掉的,妈妈会选一个孩子送去给鬼吃掉?就在10天之后?

那么之遥最近这么奇怪,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吗……他们长大以后都会被吃掉?

不是……等一下。刚才周岚说了什么?

“提前动身”和“要在这次出货之前逃走”……是不是?所以他们是……要逃走了?

肖尧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这些天陆之遥的所有反常,在这个时刻都有了解释。

他已经不记得刚才的恐/慌和震/惊,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最后这个结论。

陆之遥他要从这个农场逃走了。

那……他不要我了?

 

陆之遥发现肖尧不在的时候已经天色擦黑了。

他屋前屋后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跑去问了孙乔,只得到了一句“肖尧根本没来和我们玩捉迷藏,我们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的回答。

陆之遥:“……”

他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

想来平时他说有点事要自己处理的时候肖尧都不太情愿,今天这么爽/快地说“那我去玩捉迷藏”了,本来好像也不太对。

接着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陆之遥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这个傻蛋该不会是跟/踪了我们吧?

他一把拽住了刚好路过的周岚,三言两语交代了情况,周岚露/出了一点“你们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伸手把他往门的方向推了一下:“快去找,天这么冷,晚上还在外面要感冒了。妈妈这边我们会帮你拖住她的。”

陆之遥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了缩在灌木丛里的肖尧——脱掉外衣裹到了对方身上,这才用/力抓着肖尧的肩膀摇了一下:“肖尧?喂?”

肖尧睁大眼睛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陆之遥看到那双眼睛迅速浮起了水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肖尧一头扎进他怀里。

“哎,不是你别……哎哟我的天。”陆之遥扣着他的肩膀,感觉到肖尧全身都在抖,几乎已经是在嚎啕大哭了,“你咋的了?你下午跟着我听见啥了我给你解释,你……不是,祖/宗啊你别哭了好不好?”

肖尧哭得有点喘不上气,陆之遥听了半天,终于从他的抽噎声里听出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你别丢下我”。

于是他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肖尧,抬头看着我。”陆之遥把他从怀里挖出来,双手抓着肖尧的肩膀,和他对上视线,“你误会了,要逃走的是阿岚他们,我不走。”

肖尧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似的,直直看着他。

“……所以这次他们会带着所有7岁以上的孩子逃走。”陆之遥把前因后果一句一句给他解释,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再小一点的弟/弟妹妹恐怕没有彻夜穿过森林逃跑的体力,跑出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

“你没法跟着一起走,”陆之遥对他说,“所以我也不走。等再过一两年,我们一起逃出去。所以不要哭了,有我呢,没事的。”

然而肖尧停了两秒,居然又开始掉眼泪了。

陆之遥:“……哎别——我都说我不走了你这还哭啥呢啊!”

“可是你留在这里被送出去吃了怎么办……我也不想你被吃掉。”他哑着嗓子,声音都闷在陆之遥怀里,“你今年就要9岁了,万一妈妈送你去……”

陆之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这孩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决定了。”他从陆之遥怀里退出来,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声音不稳,语气倒是坚决了起来,“你还是跟着阿岚他们一起逃走吧!过几年我长大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陆之遥:“……噗。”

“你笑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肖尧拉回怀里抱着。

“我们已经定好计划了,这次必须有我在里面处理痕迹,他们才有可能成功逃出去。我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来的。”他拿出最郑重的语气向对方承诺,“你放心,我会让考/试成绩保持在前面,我保证12岁以前不会被出货,我们会一起逃出去,好吧?”

肖尧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毛衣。

“好。”那个六岁的小孩子额头抵在他肩上,同样低声承诺道,“到时候我就和你现在一样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TBC——

【陆散陆】承诺(1)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平台,RPS不要捅给真人

约定的梦幻岛AU。设定来自 @鲸白君 的图。实在很带感所以要了授权写一写,带了其他一些up一起玩w

嗯没看过原作也不影响,但是原作很好看裂墙推荐!

本来想一发完,看了看大概是要分上下或者上中下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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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

(1)

陆之遥一直记得肖尧被妈妈抱回来的那一天。

虽然那年他也只有4岁。

那天他其实不太开心,孤儿院里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孩子被新家庭选定了领养,他在头天晚上抿着唇、一手拽着Mike的手,一手用/力抹掉眼泪,要对方保证一定会写信回来。

他一整天都坐在孤儿院外面的树林里愣神,临近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急雨,他没能及时赶回房子,等冒着大雨跑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了。

孤儿院里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妈妈”就站在餐厅门口,身前还围了好几个人——他们都在争着去看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看衣服的颜色是个男孩,还很年幼,应该只有一岁左右——每个孩子都是一岁左右被收养的。

大概是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个一直把头埋在妈妈颈边的孩子突然转过脸看向陆之遥这边。

陆之遥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孩子向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牙齿还没长齐的笑容,伸出小手向陆之遥这边比划了一下。

“哎呀。”妈妈笑了起来,抱着那孩子走到陆之遥面前,弯下腰让他和陆之遥视线平齐,“肖尧好像很喜欢你嘛。来,肖尧,这是陆之遥,打个招呼。”

接着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陆之遥的脸颊。

陆之遥尝试着递给对方一只手,马上就被抓/住了。于是他眨了眨眼睛,终于露/出了一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从肖尧到孤儿院开始,就是陆之遥在帮忙带着的。

从这个孩子摇摇晃晃走路,到两岁三岁能满地撒欢地跑跳,旁边几乎都跟着一个陆之遥。

孤儿院上午要上课和考/试,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没什么拘束,一向是大孩子带小孩子,于是六岁的陆之遥身后就多了一个三岁的小尾巴,肖尧对他几乎是走到哪跟到哪。

孤儿院是一座非常孤立的建筑,三层小楼外面是大片草坪,再往外则被树林层层环绕,只有房子正对面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唯一的出入口——那里的大铁门终年死死地缩着。

陆之遥听年龄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说过,穿过树林走到尽头,是一座高高的墙,根本爬不上去,墙外面有什么、孤儿院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知道。

不过对于只有六岁的陆之遥来说,这些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困扰——毕竟六岁小孩子的脚程不够支撑他走到树林边缘,对他来说,院子和树林已经是很大很大的一个世界了,足够他每天都在探索不同的地方。

何况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陆之遥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也难免笑着摇头,叹一口气——五六岁的男孩子,最没轻没重的时候,皮得上天入地。他带着肖尧天天钻进树林已经很让人担心了,至于带着三岁的肖尧爬树……这完全就是作死。

 

肖尧从小就轻巧敏捷,爬墙上树比陆之遥还利落,他那时候才三岁,体型小,大部分树枝都撑得住他的重量,窜上树的速度完全不管陆之遥能不能跟上。

等两个人都被困在树上不知道怎么下去的时候,已经离开地面五六米了。肖尧的位置比陆之遥还要高一点——他那根树枝很细,陆之遥不敢过去,只能使劲喊肖尧下来。

但是肖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高度,抱着树枝不敢动。

陆之遥试过呼救,然而他们附近大概是没有别人了,他喊得筋疲力尽,也没有任何人回应。

晚一些的时候起了风,空气里的热量迅速消退,凉意从袖口领口灌进来。肖尧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相比起陆之遥,他的处境要更加让人担心,那根明显细弱的树枝在风里晃来晃去抖得厉害,肖尧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把自己固定在树枝上。

别说三岁的肖尧,就连陆之遥都有点体力不支了,抱着树干的手臂开始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

“之遥……”

陆之遥咬着牙。

“没事,别怕。”他对肖尧说,“真要有个什么我会接住你的。”

肖尧看起来更想哭了。

“可是……我也不想你摔下去呀……”

“没事没事,我不会摔下去——你抓紧了!别松手擦眼泪啊!喂!妈妈……还有周岚他们,会找到我们的。没事——”

“陆之遥!带着弟/弟爬树你长本事了是吗!”

就像是在应和这句承诺似的,他们下面突然响起了周岚的声音——气喘吁吁的,显然是找了挺久,听起来已经气急了。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被从树上抱下来之后,陆之遥挨了人生的第一顿打。他自己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冤枉,咬着牙一声不吭。

左右妈妈其实也没下重手,声音大架势足,正经手掌落下来的力气并不算大。

倒是肖尧好像是吓坏了,站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挨打的不是陆之遥而是他自己。

那天晚上陆之遥被取消了晚饭,独自关在房间反省错误,到上/床时间的时候肖尧抱着个枕头悄悄溜进来,把自己的枕头摆在陆之遥旁边。

“之遥你睡着了吗?”他低声问,一边趴在床边推了推陆之遥,因为之前哭得太凶声音还有点哑。

陆之遥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他说,声音埋在枕头里面,闷声闷气的,“你溜过来睡觉的话被发现的话,明天大概要挨骂了。”

肖尧没有回答,伸手在自己枕头套里掏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小块面包:“那给你。”

陆之遥接了过去——面包应该是晚上的加餐,用餐巾纸仔细包好,大概是肖尧一直随身揣着,摸上去还带着温度。

“谢谢。”

肖尧熟门熟路钻进被窝,陆之遥扯过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严实了:“睡吧。”

肖尧于是习惯性地钻进陆之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陆之遥伸手搂住他,两个人很快都睡熟了。

 

九岁那年,陆之遥第一次看到了树林外的围墙。

它和树林拉开一段距离,又高又光滑,严肃的深灰色,站在墙根下面要用/力仰头才能看到顶端。

陆之遥伸手叩击着墙体,听到墙体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围墙非常厚重。

接着他坐下来,侧头耳朵贴着墙——然而墙外一片寂静,除了风穿过密林吹动树叶之外,听不到一点声音。

听不到一点人类的声音。

九岁的孩子仰头看着天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些许疑问。

这是哪里?我们在哪里?墙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村庄还是城市?为什么没有声音?

为什么……要用这么厚的围墙,把我们和世界隔开?

那天他沿着围墙走了很久,一直走到筋疲力尽,缩在墙边睡着了,被找过来的妈妈背了回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床边还趴着一个满脸担心的肖尧。

“你干什么去了呀?”

陆之遥只是摇了摇头,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孤儿院应该是一个三角形结构,墙的转弯处大约是个60度的折角,考虑到出入的大门到孤儿院建筑的距离,以及建筑到这边围墙的距离,大体估算一下的话,应该是个等边三角形。如果把关着铁门的出入口作为顶角,那么他转过拐角之后的那堵墙就应该是底边。

“底边”之外一片寂静,除了风,连树林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之遥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仿佛世界只剩他们身处孤岛,孤岛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肖尧没有等到回答,于是握住了他的手指,用/力攥了攥。

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陆之遥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之后没过几天,周岚在自/由活动时间一脸严肃地把陆之遥拉进了树林里的僻静处。

等在那里的还有Mike、石迩、申逸和皮战,几个人都是一脸严肃,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张世界地图。

陆之遥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向周岚——她、申逸和石迩都马上就要年满十二岁了,是现在孤儿院里最年长也最有威信的孩子。

“陆之遥。”短发少/女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声音绷得很紧,“接下来我们对你说的话,你要一句一句听好了。”

陆之遥跟着有些紧张起来,点了点头,在Mike身边坐下。

“我们的世界,”Mike指了指地图,用笔在中间划过一条直线,“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人类居住的世界,另一部分,属于鬼。”

陆之遥:“……”

属于什么?

“鬼其实是我们的叫法,我也不知道他们应该叫什么。”

Mike接着说,一边哦那个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身/体细长、戴着面具、四肢细长长着利爪的形象——像个头上了很多只眼睛的大螳螂,陆之遥默默地想。

“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鬼的世界。鬼是要吃/人的。”周岚低声说,“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孤儿院,而是……农场。”

陆之遥咬着下唇,寒意顺着他的后背涌上来,他知道周岚要说什么了。

“我们是……食物。是人类从鬼的世界撤离时被抛弃的小孩子的后代。从出生就是被鬼养来吃的。妈妈不是好人……她是我们的饲养员。”

“那……之前被领养的兄弟姐妹……?”

“他们叫做出货。”周岚低声说,“家畜不是养到一定年龄就会被杀来吃掉吗,是一个道理。”

——TBC——

【陆散陆】呼吸和心跳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RPS不要捅给真人。

那个……好久不见again

是今年的新春贺岁!写了之前说过的底特律梗OwO

一个非常规的人类陆夫人x仿生人散老师。用了狙//击手的梗。全篇胡说八道语焉不详我也不知道我在写啥我就是想爽一下

大家新春快乐诸事顺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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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和心跳

0

砰。

经过消音器的枪声有点沉闷,听在陆之遥耳朵里,已经显得很遥远了。目镜追踪到目标被一枪命中,他松开狙击步/枪,翻身躺倒在掩体下面。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有经验的狙击手能够顺着子弹的方向找到他藏身的地点,但是……失血让他眼前的世界都有点发黑,连带耳/机里的声音都在失真。

“陆之遥,你听得到我吗?”

声音清亮,相较于男声来说,显得调子要高一点——陆之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抬手敲了一下麦克风示意对方自己在听。

“我是联络员XY-0205,检测到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偏快30%,心率偏高25%,血压偏低,判断你可能正在失血,已经安排了医/疗设备,预计在21分钟25秒后到达现场。当前你的位置安全,请不要移动。”

陆之遥:“……”

怎么,现在后方指挥部都变成这种婆婆妈妈/的风格了吗?连呼吸心跳都管?

他也没什么兴趣再去琢磨一下这个数据过分明确的指令是怎么回事,对方告诉他的“待在原地等救援”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安慰——不用再琢磨怎么撤退的狙击手长出了一口气,听着那个声音在自己耳边继续说话,一边放任自己失去了意识。

 

1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之遥正盘腿坐在地上,擦枪擦得心无旁骛。

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这把M200的枪管轻微磨损了——狙击手大半把枪当情人看,一点小小的剐蹭都是致命伤。眼下它刚刚在后勤那头被维护过,陆之遥对自己的宝贝狙/击/枪被人碰了这件事不太高兴,尽管这枪刚维护了一轮,比他的脸都干净,也仍然事必躬亲决定再擦一遍。

他太专注了,听到敲门声也只应了一句“门没锁”,然后在来人推开门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略有些不耐烦地问:“啥事?”

来人叹了口气。

“陆之遥,”他听到明快的女声在他门口响起,“把你的视线从那枪上面撕下来几分钟。”

陆之遥这才惊觉进来的不是他的队友,而是他们特工部门的第一把手……周岚少将。

年轻高挑的女上司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不是特别友善的那种笑容——并且在他放下枪站起来之后,伸手从门边扯了另一个人进来。

“你的新搭档……兼室友。”

她简洁明了地说。

陆之遥:“……”

天知道他们部门多久没来新人了,也从来没说过缺人,这是怎么突然空降了一个?怎么还变成他搭档了?

当然这些话他没当着周岚的面说出来,只是把狐疑的目光挪到了来人脸上。

是个和他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高挑瘦削,但绝不瘦弱,整个人都充满了笔挺的力量感。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到微微扬起来的唇线。

他在微笑。

“总之就是这样——剩下的部分你自己发现吧。”周岚一句话也不多说,劈手丢给陆之遥一个装满的文件袋,“他的相关资料都在这里面了,还有点手续没办完你带他跑一下。他明天开始加入训练。”

陆之遥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甩上,听到走廊里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把目光挪回到自己突如其来的“新室友”身上:“你——”

他卡住了。

对方已经放下了行李——就算以男性的标准而言,他的行李也未免太少了一点。这时候他把棒球帽也摘了下来,露/出了端正的面容,以及……额角亮着蓝光的LED光圈,向陆之遥眨了眨眼睛。

那是仿生人最明确的特征标识,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仿生人。恐怕还是军用型号的。

陆之遥:“……卧/槽!”

“啊,嗨。”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似的笑起来,“我就和周岚说让她先跟你打个招呼——”

陆之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岚的话,大概只会告诉你反正是个人我就不要,还不如直接把你打包塞/进来,再说你也……呃。”

他顿了顿,虽然“你也不是人”是个事实,但就这么说出来……总归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人类。”倒是对面的人好像不太在意,笑着接上了这句话,一边向陆之遥伸出了手,“我是肖尧,编号XY-0205,军用型仿生人,测试版原型机。请多关照。”

“陆之遥。”陆之遥和他握了握手——肖尧的手指很长,不算柔/软但是干净温暖,有标准的人类皮肤的触感和体温,“呃,你当自己家就好,不用客气。”

陆之遥总觉得面前的青年笑得实在过于“人类”,怎么看也不像平时那些一板一眼的仿生人,也莫名觉得XY-0205这个编号有些耳熟。

不过肖尧没走几步就碰倒了他随便扔在卧室门口的箱子,于是陆之遥也就没再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姑且过去先帮忙整理东西了。

 

2

陆之遥,男,30岁。前X军/区特种兵小队狙击手,2015年在执行任务时因为判断失误导致队友牺牲,不久后从军/队退役,被国/家安全中心作为特工招募,现任特工组狙击手。

资料很简单,肖尧没太上心去细看。他的目光停留在个人经历那一部分。

陆之遥没有观察员,至今都是独自执行狙击任务——无论在军/队还是在特工小组,他从来没有提出过需要观察员的申请。

肖尧是他第一个搭档……第一个仿生人搭档。

凌晨四点半,差不多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肖尧面无表情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处理器里跑马灯似的过着陆之遥的先关资料和训练录像。

但是很明显,陆之遥似乎是不认识他了,即使他刻意报出了自己以前的代号,那个人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肖尧微微垂下目光,看向旁边床/上的陆之遥——后者睡得很熟,侧躺着微微蜷起身/体。但是肖尧也明白,只要弄出一点异常的动静,陆之遥马上就能清/醒。

一个优秀特种勤务人员的必备素质。

天将破晓,肖尧终于不再翻阅那些资料和视/频,他清空了处理器里的数据,闭上眼睛,把自己切换到了休眠模式。

 

“肖尧?喂,醒醒?”

有人拍了拍他。检测到人类体征,呼吸正常,心率70次/分钟,体温36.5度,健康状态良好——这些数据快速闪过去,交流和思考系统上线,肖尧睁开眼睛,看到陆之遥放大的脸。

“早上好?”

“早。”陆之遥回应道,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就在椅子上睡了?你……没去后勤领床/上用/品?”

肖尧笑起来,回答得一板一眼:“我不用躺着睡觉,要床/上用/品干嘛?”

陆之遥看上去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一下训练结束了我带你去领一套,”他说,“睡觉就去床/上睡,别跟这儿坐着。”

肖尧:“……”

他额角的LED灯环飞快地闪了闪黄光。就听到陆之遥又问他:“睡衣和平时的衣服你有么?”

肖尧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仍然是昨天穿来的作训服,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宿之后,已经有点皱了。

陆之遥非常明显地叹了口气。

“等一会儿我带你去买一点。”他说,表情突然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肖尧,我不知道你在原来的地方是不是规则很多,但是既然你现在是我搭档,我希望你放松点。不都和你说了么,你拿这儿当自己家就行,房间里的东西你都能用,今天晚上可别再跟椅子上坐一宿了啊。 ”

肖尧愣了半晌,有那么几十秒,他甚至怀疑陆之遥已经知道那个秘密了。但是陆之遥完全神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从没有在人类那里得到这样近乎平等的、被当作另一个人的态度。

这个人果然一直都是这样的。

肖尧还在自己出神,一只手落在了他肩上。

陆之遥大概是去换了衣服回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愣着干啥,出早操了!”

 

3

陆之遥时常觉得肖尧有点……怎么说,割裂。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肖尧和他的对话流畅自然,完全没有来自智能系统的机械板正。他们一起住的第一个晚上,肖尧坐在椅子上待机,在被他说了“没有规矩,你可以用床,也可以穿得随便一点”的时候,愣神的样子也非常像个真正的人类。而他带着肖尧去挑睡衣和居家服、调侃对方穿衣品味——当时肖尧拿了一件浅灰和浅粉色相间的外套往身上套——的时候,肖尧甚至还会毫不留情地怼回来,和他你来我往地拌嘴呛声。

这些时刻都让陆之遥觉得肖尧非常像一个真正的人类——甚至总能让他想起之前的一位老朋友。

但是到了训练的时候,肖尧就又……像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仿生人了。

反应迅捷预判准确,各方面的能力都在人类极限之上,说一不二,交流也只限于标准语句,绝对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每次他开口就先来一句“系统检测到……”或者“经过计算我认为……”的时候,陆之遥都很想痛苦地捏住额头。

他也查找过肖尧的资料,但是并没获得什么特别的东西,只知道肖尧和他自己一样,之前也是在军/队工作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切功能运转良好、距离退役年限都还有大几十年,也没有什么故障,肖尧却突然被调到了他们这里。

倒不是说特工机/构就轻/松……只是陆之遥怎么想也不觉得会有这种无缘无故的跨部门调动。对于这些机/构的绝大部分负责人来说,仿生人都只是“工具”和“所有物”罢了,哪有人事调动这一说?

 

“……我为什么要练这个?这种训练难道不是他调整自己的频率配合我就行了吗?我们又不需要刻意联/系和对方同步。”

陆之遥颇为不满地问他的训练项目负责人Mike。

“是他不需要练习和你同步。”Mike抱着资料夹,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你需要适应和他同步的感受,你去试试就明白了。”

——狙击手和观察员之间的同步训练,是为了实战时候能互相协调。他们平时就要练习和对方同步呼吸、适应对方的心率,练习在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的腿、腰和肩膀作为对方的支撑。在两个人类之间,这样的练习显然不可或缺,但是对于肖尧这样的特殊情况……

仍然摸不清Mike卖的是什么药,陆之遥叹了口气,在训练场的垫子上侧躺下,朝肖尧拍了拍地面:“来吧。”

倒是肖尧看起来罕见地有些窘迫——这时候他又非常像是个人类了——原地迟疑了一下才蹭到陆之遥身边,躺下来,犹豫着靠近。

“哎哟我的天,过来啊你墨迹啥呢这是!”

陆之遥一点不和他客气,一把拽住他手腕,扯进了自己怀里。

距离一下子拉进到胸膛相贴的程度,肖尧的头几乎就枕在陆之遥肩上,陆之遥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不像他自己一身汗水和尘土,肖尧身上仍然有洗发水清爽的薄荷味——是前几天陆之遥买给他的。眼下两个人抱在一起,肖尧躺在他怀里,这味道几乎是源源不断地飘过来,让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而肖尧看起来也不怎么自在,他在陆之遥怀里蹭来蹭去,半天才找到一个满意的为止,消停下来。

 

陆之遥很快就明白了Mike说的“你要适应他”是什么意思。

肖尧确实不用练习,他调整得太快了,永远能准确地跟上陆之遥的呼吸和心跳频率,并且把自己的人/体特征模拟到相同的频率上面去,完全不需要刻意控/制。反而是陆之遥……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无所适从了起来。

他没有固定的观察员,不代/表他就没在任务里和别人搭档过。他也有过在紧急状态下也有过临时拉一个菜鸟过来充当观察员和枪架子的经验,那时候他也能轻/松地配合上对方的呼吸心跳。

但是眼下不用他去配合了,他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说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肖尧的体温和呼吸都太过真/实,他抱着这具结实但完全不坚/硬的身/体,绝对无法想象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仿生人。肖尧温热的呼吸就扑在他颈边,有点麻痒。

“之遥你放松点。”肖尧突然微微抬起头,就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话,“放松,把我想成一个不需要你配合呼吸心跳的人就好。你现在的心率是每分钟75次,呼吸每分钟18次,我听着你呢。”

陆之遥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肖尧那句“我听着你呢”让他迅速安定了下来。

 

4

那之后日子就那么过去了。

在克服了最初的一点不适应之后,陆之遥和肖尧迅速亲近起来,绝大多数时候,他根本就不记得肖尧是个仿生人。在训练之外的所有时间,肖尧都和真正的人类别无二致。

陆之遥也在有空的时候去问过周岚,为什么把肖尧派来——对此周岚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直到他们第一次作为搭档执行任务。

那个任务原本和陆之遥他们关系不大,潜入某外企的总/部大楼窃取一份资料,狙击手只要在外围接应而已,应该是很轻/松的。那个公/司在市面上名气很大,如果不是接到任务,陆之遥也不会想到后面还牵涉着国/家安全的问题。

当然他也不知道“问题”具体是什么,机/密任务的内容有且只有“执行命令”而已,其余的都不需要知道。

“没问题,我们的执行小队很强的!”出发前陆之遥拍着肖尧的肩膀,说得毫不含糊,“估计埋伏一下就完了,不能有咱俩啥事。”

——于是他收获了执行小队同/僚们的一打白眼,以及肖尧的一句“之遥,你不立flag没人把你当哑巴”。

 

大概是他话说得太满,撤退的时候真的就出了问题。

执行小队撤是撤出去了,陆之遥和肖尧断后离开时,却被随后追来的人困在了旧城区。

B市旧城区已经被城市化进程远远甩开,基本被排挤到了城市边缘,背靠着一小片丘陵地带。两个人依靠着逐渐上升的地形一路向后撤,惊险归惊险,倒是也没遇上太危险的情况。

毕竟陆之遥一向能熟记地图,肖尧更不用说,他随时可以调用军事卫星的影像,脑子里的路况信息比陆之遥精确至少一个数量级。

所以两人在撤退时出奇默契,陆之遥连个手势都不用打,肖尧就知道该往哪条小巷子里面钻。同样,当肖尧在墙边半蹲低头,陆之遥也知道他的意思是“翻/墙,我托你上去”。

最后他们成功甩开了距离,在一座废弃已久的烂尾楼楼顶上占据了高点。

老城区的住户大半是老人,午夜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对面追来的人/大半也经过了专门训练,至少隔着红/外瞄具,陆之遥的视野里仍然看不到什么人。

肖尧安静地伏/在他旁边。月色还算明亮,于是两个人都小心地和楼顶边缘保持了一定距离,避免他们的影子落到地面上去。

“三个人。”肖尧在他耳边低低地说,“11点、12点和2点方向,11点方向预计30秒后/进入你的狙击视野,12点方向目前来看会在63秒后/进入狙击视野。”

陆之遥没有费劲问他是做了热成像扫描还是调了卫星数据,他半跪起来,朝肖尧打了个手势,后者马上意会,贴地匍匐摸/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腰,自己躬起身/体,几乎整个人弓成一个拱形,头部和肩颈都埋在陆之遥怀里,贴近陆之遥腹部,后背和腰部则形成了一个稳定平台,够陆之遥把狙/击/枪架上去,枪口向下倾斜,遥遥对着11点方向。

这其实是个非常费劲的姿/势,尤其是对观察员来说,一方面要承担狙击手几乎一大半的重量,另一方面还要和狙击手保持同步,任何轻微的震颤和晃动都有可能影响狙击的准确性。

陆之遥深吸了一口气,专注地盯着瞄具。如果顺利,他可以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把对手的数量从3个减少到1个。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肖尧突然低声说:“心跳76每分钟,呼吸16次每分钟,我听着你呢。”

“嗯。”

 

“枪口向左边旋转3度,再向下倾斜两度。”肖尧一边从军事卫星的图像里面计算对方会从那个角度进入陆之遥的视野,一边低声指示,“系统预计还有5秒,4,3,2,1——”

下一个呼吸落下去的瞬间,陆之遥果断扣动了扳机。卫星图像的传/送几乎没有滞后,肖尧看到那个目标已经不再移动。而陆之遥随即转开/枪口,指向他们正前方的小路。

“前面那座楼,三层中间的窗玻璃。枪口再抬起5度——好的保持。”肖尧小声提示,“20秒后他会从那扇玻璃后面的走廊经过,你可能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判断和开/枪。”

“了解。”

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而已,陆之遥开了第二枪。这一次他看不到具体的情况,肖尧于是放开他,起身用远红/外扫描帮他确认:“命中。目标已经死亡。还有一个——”

他顿住了。

上次扫描时第三个目标钻进了窨井盖,当时系统判断暂时不会出现在狙击视野,肖尧也就选择了计算机的最优方案,告诉陆之遥先解决另外两个,眼下他再想扫描第三个人的位置,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他的CPU迅速运作起来,从最后记录到的位置推演了数百种可能的移动路线,计算每条路线的可能性,并且按照可能性逐一扫描。陆之遥大概是叫了他一声,肖尧没顾上回应,额角的LED光圈紧张地闪着红光。

但是他没能来得及重新扫描到这个人。

陆之遥突然飞扑过来,重重地把他扑倒,差不多就在同时,消音器下的枪声划破了安静的夜色。

肖尧就地翻滚卸掉冲力,抬起头就看到他的目标竟然已经攀上了楼顶。

“躲开一点!”

陆之遥猛地把他向一边推开,自己迎上对方的枪口,手里也已经多了一把沙漠之鹰。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前冲的同时径直开了枪——对面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肖尧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对面的枪脱手飞了出去。陆之遥右手还握着沙漠之鹰,左臂的袖子却已经引开了一大片血渍。

ISO数值调得很高,即使是这样暗沉的夜里,肖尧眼睛里的世界也仍然有不输给白天的色彩,陆之遥手臂上的那片暗红色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缠斗到了一处。对方用匕/首,陆之遥仓促之下来不及摸出什么近战冷兵器,索性拿手/枪当近战武/器用,金属碰撞之间溅起大片明亮的火花。

肖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之遥为什么推开他——仿生人被设定绝对不能伤害人类,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陆之遥不会让他正面迎敌。

但是他也知道……陆之遥其实完全可以让他挡在前面,毕竟他只是个仿生人罢了,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算是有伤亡。

然而陆之遥的第一反应,是把他推开。没有任何思索和权衡,毫不犹豫,先把他从战团里推出去。

眼前的场景铺开辅助线,大量数据和角度纷纷跳跃出来。肖尧拾起了路之遥的狙/击/枪,知道自己不能再掩饰某些事实了。

 

5

砰。

经过消音器的枪声有点沉闷,听在陆之遥耳朵里,甚至显得有点遥远了。上一秒还在和他缠斗的目标被一枪贯穿头颅,仰倒下去,血混合着脑浆溅了他一身。

陆之遥喘息着回过头,看着仍然举着狙/击/枪的肖尧,满脸愕然。

肖尧丢开那把枪,快步过来撑住了他。

“肖尧,你……你是不是……?”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肖尧拽着他坐下来,扯开袖子检/查他的伤口。

“系统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正常。”肖尧低声说,声音微微有点发/抖,相较于男声来说,仍然显得调子要高一点,“呼吸频率每分钟19次,心率每分钟120次,比正常偏高25%。血压正常。收到总/部回信,已经安排了医/疗设备,预计在15分钟25秒后到达现场,要求我们留在原地不要移动。”

陆之遥:“……”

某个熟悉的场景终于再次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他一把捏住了肖尧的手腕。

“那个时候是不是你?!”他问道,因为紧张语速飞快,“三年/前那次任务,我因为失血太多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在耳/机里和我说待在原地等救援的就是你吧?!我就说XY0205怎么这么耳熟……当时你也报过这个代号对不对!”

肖尧轻轻撇了撇嘴。

“嘛啊……你真忘了啊。”

 

一天之后,陆之遥坐在自己床/上,一只胳膊吊着绷带,看着肖尧帮他切好水果,扎上牙签。

“我昨天晚上就想问,那么干脆就朝对方开/枪了,你其实早就觉/醒了吧?”他问,“我就说总觉着你平时四平八稳像个仿生人,私下里这么没仿生人的样子……”

肖尧看着他微笑起来。

“就是你那次……”肖尧低声说,“我知道你。三年/前你判断失误导致队友牺牲、自己也受了伤的那次任务,其实是帮队里的夏优前辈背了锅,我知道的。我当时就在后面的指挥中心。”

陆之遥一挑眉。

“除了你谁都不知道,夏优是觉/醒的仿生人,他一直隐藏自己,用人类的身份行动,连军方档/案里都没有他是仿生人这件事。”肖尧说,“如果夏优前辈因为那次判断失误接受调/查的话,很可能会暴/露身份,军/队绝不接受觉/醒的仿生人,所以你替他顶了这次失误的处分……”

“没什么吧。”陆之遥给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稍稍侧开头,“不说我和夏优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就算是陌生人,这种事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肖尧顿了顿。

“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你和夏优当时单开了一条通讯线路,那时候我……没什么事做跳着频率监/听,正好监/听到了你们的通话。”他接着说,“我就是那个时候觉/醒的。”

陆之遥:“……卧/槽。”

“我从来没有见过人类会代替仿生人做出这样的牺牲,”肖尧结束了他的话,“陆之遥,是你让我意识到的……就算没有呼吸和心跳,我也可以是一个人类。”

陆之遥没有接这个话茬。

“所以你觉/醒之后,还是继续伪装成普通的工作仿生人,直到某一天被周岚发现了是吗?”

“是。”

“然后那家伙就提出了把你带来这里?你就跟着来了?”

“……嗯。我查到了你在这里嘛。”

“送你来我这儿是她的意思?”

这次肖尧笑了起来。

“不是,是我自己的。”他说,“虽然周岚少将也是这个想法。”

陆之遥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也行,挺好。”他向肖尧微笑起来,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肖尧的手,“以后也……拜托你了。”

“嗯。我听着你呢。”

——fin——

【置顶】补档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平台,RPS请勿捅给真人

就……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收了多少条屏///蔽和被迫转个人可见的通知了,这个账号里po的东西少说也已经挂了二三十篇。

我就不和LFT对着干了,全部补档在这里啦,以后随着LFT的屏蔽更新。

以下链接全部都是A❤❤O❤❤3。暂时不需要科//学/上//网,偶尔不稳定。

长篇(已全部补档):

1 【金瓯】(长篇,古风AU)

2 【心证】(长篇,HP AU)

3【诡念】(长篇,现代奇幻AU)

4【星图】(长篇,星际科幻AU)

5【魂音】(长篇,哨向AU)

6【折翼】(长篇,西幻AU)

7【恶魔的耳语】(长篇,刑//侦//设定AU)

中篇(已全部补档):

1【拾遗

2【十字

3【五日谈

4【相惜

5【虚像

6【实况up主大江湖

7【回音

短篇:

1【熊抱

2【dreamcatcher

3【龙的审美偏差和飞行许可

4【再遇

5【不,是你的乐乐

6【创世游戏

7【对接

8【+20

9【偷心

10【3盎司月光

11【伤与毒】(附带新的额外短番外x1)

12【新神明时代-觉醒

——还没补完,待续——

——没有特别标注的都是短篇——

然后如果有账号的话那边也可以评论哦我会看的!

【补档】【陆散陆】金瓯全文

请勿以任何形式转出lft,rps不要捅给真人

嗯这还是补档。打扰首页了抱歉。

lof更新了河//蟹机///制,通知我说《金瓯》被吞了一大半章节,我懒得一章一章补了,需要全文的大家直接网盘见吧。

微盘:http://vdisk.weibo.com/s/q8abaUTGz_noE

A❤O❤三❤:【点我】 

【文件仅供自留阅读,请勿二次上传,请勿商用,勿扰真人,不开放自印授权】

【陆散陆】故地故人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RPS不要捅给真人。

那个……好久不见啦

之前联机BBT蹭了阿病太太的抽奖微博,追加了一篇点梗,我来交作业啦w

中奖的是微博上的 @迟连林森 姑娘,点了古风武侠的pa。所以问过她的意愿之后写了一篇金瓯的番外~

————————————

故地故人

承明五年,八月初,胶州湾。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照说已经过了八月,时近中秋,该是天气渐渐变凉的时候,胶州湾仍然流动着燥热的空气,地窖里储存的冰块眼看着有些供应不上,厨房已经不再制/作需要冰镇的甜点了。

陆之遥对这个没有冰镇乳酪樱桃的夏天有点不满,和他同样不满的还有肖尧。

于是在坐立不安了几天之后,陆之遥忍无可忍,喊上肖尧起了个大早,收拾了东西,赶着一辆马车踏上了北上的陆。

——跑去他家皇兄在并州城郊新修的行宫避暑去了。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江湖的皇子,陆之遥身上可能是没有什么身为皇族的规矩和架子,甚至大多数时候,他也没有兄长们那么重的贵/族气质——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知道怎么享受。

新鲜冰块从宁化府管涔山深处的万年冰洞里凿出来,源源不断地送往行宫。陆之遥也没劳动别人,找了个有水井的偏院,自己动手架了凉棚,又和工匠们厮混了几天,从别的院子移了艾草和茉/莉重在周围驱蚊,又围着井布置了铺着芦苇席的卧榻,上面再架上竹木小方几。

时令水果镇在冰凉的井水里,转动轱辘钓上来就能吃。乳酪樱桃红红白白,被碎冰镇在描了金边的小碗里面,丝丝缕缕散着白气。用来降温/的冰块在上风处摆成一排,凉意混在跟着午后的风飘过来,把暑气隔绝在这一方小凉棚之外。

陆之遥一手搭在小方几上,时不时把小碗里的樱桃往自己嘴里喂,另一手拎着个鹅毛扇,扇得漫不经心。

——不是在给自己扇。

肖尧正侧躺在旁边,微凉的风和身边的陆之遥都让他的这个午觉变得极为安稳。宽大的中衣被他把袖子和裤腿都捋了上去,修/长结实的四肢随意摊开。陆之遥随手往他肚子上搭了条被单,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打扇子。

皇子殿下原本也在这个宁静的午后昏昏欲睡,直到轻却急促的脚步声打扰了他的睡意。

陆之遥轻轻放下扇子,直起身向院门望去——接着他往嘴里塞樱桃的手停了下来。

走进来居然是他的亲兄长,当朝天子陆迢陛下。这位年轻的帝王穿得极为低调,周围也没跟着侍卫,如果放在街上,大概也只会被认成是达官贵胄家的公子。

左右也没有外人,陆之遥连床都懒得下。

“哥?你这……你……别和我说你微服私访啊。”他用手里的樱桃指着对方,低声问道,“皇宫里怎么办?”

陆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混合着批判和不忿的目光看了看他布置出来的卧榻、棚子和冰砖,然后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你卸甲挂印,居然变成了个纨绔公子?”

陆之遥瞪大了眼睛:“陛下,说话要有证据,我怎么就纨绔了?冰是山里运过来的、樱桃是贡品,但是这些都是你让行宫准备的好不好?剩下的哪有贵重玩意儿?就头顶那棚子都是我自己搭起来的!”

皇帝陛下走过来,顺手接过陆之遥手里的樱桃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好吃。你让厨房多加糖了吧?宫里的没这么甜。”

陆之遥把盛樱桃的小碗往后挪了挪。

“那是给肖尧留的!你别动!”

“给肖尧留的——多新鲜呐!”陆迢动手跟他抢,“这儿就只有你喜欢甜的!给肖尧留的你能放这么多糖?别那么小气,给我吃一点!”

两人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争抢的动静到底还是把肖尧吵醒了。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看了一看毫无身为帝王和亲王的自觉、端着一碗樱桃在床/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听他胡说,”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那两个人分开,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那个樱桃是我给他叫的,所以让多放了糖。”

陆迢一挑眉毛,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我说呢。合着是肖尧给你做的你才舍不得我吃啊?”他照着陆之遥糊了一巴掌,被后者灵活地偏头躲开,“这可真是成了家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唔!”

陆之遥捏起一块西瓜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无论如何,受不了酷热而带着皇后和皇子微服跑来行宫避暑的皇帝殿下并没有给陆之遥造成太大的困扰,倒不如说,自从他跑过来,两个人的娱乐活动又多了一项。

看着冯公公每天苦口婆心想尽办法地劝这位年轻的帝王赶快回宫去,而陆迢不胜其烦有没法发作三朝老臣,天天连走路都贴边溜角,生怕被冯公公逮住。

“再过几天我就会回,四境太平,离了我也没问题……”

陆之遥和肖尧就坐在水井旁边的卧榻上,一边乘着凉吃着西瓜樱桃,一边看热闹,一边笑得幸灾乐祸。

 

几天之后下了一场大雨,并州城的温度又下去了不少,空气里弥散着舒适的湿度和凉意。

陆迢大概是连“天热”这个最后的借口也用掉了,一大早就开始称病,躲在屋里不出来。陆之遥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远处的群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跑去牵了两匹马来。

“不管我哥了,肖尧跟我走,带你看点东西!”

肖尧趴在卧榻上,不太想起来:“嘛啊?”

陆之遥过去把他拖了起来:“走就是了!”

两人两骑沿着官道绝尘而去,马蹄踏过雨后新鲜的草地,溅起一点点泥水。陆之遥领着肖尧一路向西北方向走,一开始官道还是平坦的大路,渐渐就变成了沿着山势上行的坡道,后来山势越发崎岖,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是肖尧已经看到了——头顶上不远处,沿着山势修建起来的关隘和城防工程。苍黄/色的土砖石密密实实叠出高/耸的城墙,上面两层城楼檐角飞翘。

他用/力仰起头,看到了三个遒劲有力的字,

雁门关。

山里的风带着凉意,又冷又急,飒沓而过。山里的荒草簌簌作响,透着些萧条,又很肃杀。

“你这……来这儿干嘛啊?”

陆之遥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策马上前和守城的将士说了几句,又亮了腰间的玉佩,就被毕恭毕敬地放了过去。肖尧有些莫名,跟着他又在山道上走了一段——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一片军/队驻地。

陆之遥朝肖尧招了招手。

“再往前不远,就是以前和胡人交战的地方,”他低声说,“我们这里的这片军营,是为了纪/念两个人留下的。我父亲……先帝下的旨。”

肖尧愣了愣,突然有点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两人骑着马缓缓前行。

“你知道……当年,先帝最喜欢的妹妹陆澈公主下嫁到安远侯府,驸马是老安远侯的嫡长子周凛升,也是我母亲姝妃的亲兄长。陆澈公主生性泼辣,喜欢兵器,精通骑射,嫁给了我舅舅周凛升之后,更是跟着他初入沙场,每个安生的时候……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但是她出生没多久,安远侯夫妇就意外战死沙场。”

肖尧轻轻地嗯了一声:“周岚皇长姐。”

“对。那个孩子就是我姐姐。”陆之遥点头回答,“后来先帝给她封了公主,把她放到我母妃身边,和我们一起养大……肖尧,这里就是安远侯夫妇站死前扎营的地方。

“先帝……我父亲,可能是个冷血无情、又有些看不清事实的人,但是他对我姑妈陆澈公主的喜欢是毫无疑问的。据说我姐和陆澈公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见过他看我姐姐的神色——他其实实在透过她看陆澈公主吧。”

肖尧没有说话,只是环视四周。

没有驻军的军营一片萧瑟,空帐子在冷风里抖动,锅灶都已经生锈了,炉膛里没有木柴,倒是住了一窝野兔子。

但是穿过时间,肖尧依稀可以看到这片驻地曾经的样子——来来往往的士兵,马蹄如雨,旗帜猎猎作响,残阳从山头上缓缓落下去,古老关隘头顶上的血红天空渐渐黯淡下去,浓重的阴影笼罩整片驻地,营帐里三三两两亮起灯火。其中有一顶帐子里,互相依偎着安远侯府和陆澈公主……

“我以前也来过几次,算是……我姐不好出远门,我替她祭奠一下故人。”

陆之遥低声说。

肖尧没有说话,听出了对方的意思——陆之遥是想带他来见见故去的亲人,看看他们曾经停驻的地方。

在往后面走居然还围出了一小片靶场,靶子还都规整地立在远处,只是靶场的地面上长满了植物,已经不再能用来练武了。

 

武安君之变已经过去了五年,新皇登基之后,没有再发生过什么大事。陆迢的嫡长子在承明二年出生,三个月前,皇后又给他添了一个小公主。阿岚也怀/孕了,她和申逸也很好。至于我,这次来是想……

“之遥!看!”

默念的祝祷被打断,陆之遥一回头,就看到肖尧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张生锈的弓,骑着马从靶场另一头冲过来。

他松开了缰绳,在急速移动里拉满了弓弦。

陆之遥扬眉,看着肖尧拧腰侧身,流畅地反手从箭筒里抽箭,上弦,拉弓——长箭一支接一支裹挟着风声呼啸而去,准确地钉在每一个靶子的靶心。

等肖尧跑过靶场终于停在他面前,手里刚好还剩下最后一支箭。

他用箭头轻轻戳了戳陆之遥的胸口——陆之遥抬手抓/住那支箭,又拿过肖尧的长弓,向着天空拉开弓弦。

长箭呼啸着冲向雨后的碧蓝晴空,很快就看不见了。

舅舅,舅妈……陆之遥默默地想,你们身后成长起来的后辈,都已经长大到能够继续保护你们守住的土地了,希望你们能看得到……

 

“哎,之遥,你说要来避暑的时候就想着来这里了吗?”

“舅舅舅妈战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是毕竟是一家人……我想带你来给他们看看……嗯,也想带你来看看他们生活过的故地。”


故人素未谋面,故地一片萧索。但是那仍然是我想要和你分享的……最重要的回忆和过往。

——fin——

【补档】【陆散陆】金瓯//第十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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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补档。lof抽风给我把第十三折吞了……打扰首页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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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折
“你睡傻了么?现在还没到三更,没有青圌天圌白圌日,正月黑风高呢。”——肖尧。

皇帝也见了职也述了,照理说后面只要吃饱喝足等过了中秋节赐宴就能打道回府,陆之遥和肖尧却还有个大问题亟待解决。
没有地方住。
论年龄,陆之遥在硕果仅存的五个皇子里面排倒数第二,除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皇子陆达,就数他年纪最轻。加上他又早早离了宫,至今也还没有封亲王分王府,在宫里住过的院子如今都给了陆达用。堂堂六皇子,回京却发现……偌大一个紫禁城,竟然没有一间屋子是他的了!
总不能去嫔妃们的三宫六院里住他母妃住过的院子吧。
陆迢住在京郊,进一趟城太不方便;周岚的长公主府倒是就在紫禁城旁边,但是陆之遥也不好贸然带着肖尧过去——西凉民风再开放,也容忍不了肖尧未婚周岚未嫁地住在一处,别的不说,申逸估计第一个就要和他划地绝交。
至于肖尧……就更别指望了,当年镇国将军府被阖府贬谪到胶州的时候,京圌城的房产已经被圌迫变卖了,那片地上现在是礼部尚书谢沚的宅子。
但是一个是皇子,一个是手握几万兵权的少帅,总是住在民间的客栈里……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肖尧拜访过京圌城几家故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陆之遥撑着头坐在窗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的要夹死苍蝇了。
他怕是陆之遥又被皇帝撂了脸色,走过去正要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就听见陆之遥幽幽地问:“肖尧啊,你怕鬼么?”
肖尧:“……”
算是他自作多圌情,要担心这种人!
陆之遥扭头看了他一眼:“咱俩这老跟客栈住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在帝京没有王府,陆迢和周岚那儿也不方便,我准备这几天去住安远侯府,你来么?”
肖尧完全跟不上对话的节奏,干巴巴地回答:“……行啊。”
“我可和你说明白了,”陆之遥指住他,“安远侯夫妇在周岚出生的第二年战死沙场,后来安远侯府一直是我母妃在打理。八年圌前母妃出事,我和陆迢也……就把下人都遣散了。那地方七八年没正经住过人,坊间可都传里头有鬼,我外祖父老安远侯还阴魂不散呢!”
肖尧愣了一下,陆之遥已经笑着起身了。
“愿意就跟我来!左右你是我带进来的客人,老侯爷就是真这么些年还没投胎去,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
肖尧被这人圌大逆不道的话噎地哭笑不得,只得跟上他往外走,听见陆之遥在前面大笑着回了他一句“我怎么啦!”。
然而直到跟着陆之遥走到了安远侯府,肖尧才终于明白,外面都传这地方不干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的。
安远侯府的宅邸算不上大,里面本来也看得出精心设计过亭台楼阁假山喷泉的走向,也看得出有人会过来打理,并没有出现蛛网尘埃野草繁芜一类的景象。
只是萧条得很,半分人气也没有。
明明只是午后时分,夏末的日头还明晃晃地在天上挂着,安远侯府里却是一副阴森森的样子,夏天繁茂的草木投射圌出浓重的阴影,正门大院里的牡丹开得正艳,满花架的姹紫嫣红,却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沉重的红木大门,在陆之遥手下被推开,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大概是看到了肖尧皱眉的表情,陆之遥笑得无奈:“下人七八年圌前就都遣散了,没人住的房子老得快,你要是——”
“就住这儿,没事。”肖尧截口打断了他,“爷是真汉子!再说哪有鬼,净蒙人。”
陆之遥嘿了一声,去后院的井里打了水,开始动手收拾落了一层薄灰的床铺家具:“站着干啥呢,来帮忙啊!咱俩今圌晚之前至少得给收拾出个睡觉的地儿吧?”
话音没落,两人身后突然吱呀一声,厚重的院门轰然敞开。肖尧吓了一跳,藏在袖子里的一对小火铳登时就滑圌到了手上,连陆之遥都按住了腰侧的剑柄。
门外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简单的淡青色直裰和朴素的玉簪,看起来平淡无奇,肖尧的眼神却凝重了起来。
他腰间的玉佩是上好的翡翠,手里的折扇扇骨是昂贵的黄花梨,就连那根平淡无奇的玉簪,都是西域的贡品。等对方再走近几步,肖尧看清了面容,也就基本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他眉眼之间,和陆之遥少说有六分相似。这位恐怕就是陆之遥口圌中那位一母同圌胞的兄长、三皇子陆迢。
果然,他愣神的时候陆之遥已经笑着迎了上去,兄弟两人也没有见礼——陆迢直接把陆之遥拽过去,用圌力抱了一下。
“哎哥!你别!”陆之遥看起来竟然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从陆迢怀里挣脱出来,“这么多人,干啥呢!”
肖尧一下子笑出了声。陆迢抬头看见他,松开陆之遥过来,和他见了礼:“肖尧少帅。上次见你你才十岁,相比不记得我了吧。”
毕竟是陆之遥的亲兄长,对着那张相似的脸,肖尧也多存了几分好感,认认真真的还了一礼:“末将肖尧,见过宁王殿下——”
陆迢笑了,伸手把他行了一半的礼拦了回去:“哎别,你都和之遥称兄道弟了,做什么要和我守那虚礼。私下里不必将那些规矩,叫我的表字之邈便好。”
肖尧:“……之邈大哥。”
他挑着眉头越过陆迢的肩膀去看陆之遥,用表情明确地表达了“你家人怎么都这毛病”的含义。
陆之遥一直在微笑着看他们说话,这会儿看到他的表情忍俊不禁:“安远侯府从老侯爷起就不爱拘着小辈,我们家的孩子平日里散漫惯了,私下都不行虚礼,肖尧你憋和他客气。”
陆迢回身拍了自家弟圌弟一扇子:“别把你那东北口音带来京圌城!”
他回身揽住肖尧的肩膀,亲圌密地往宅邸外面带:“阿岚说你们没地方住,估计要回来住这安远侯府。我才说带点人过来整理出个院子添置点家具细软,你们倒先一步来了。我们找个敞亮地方说,这院子给下人收拾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我家那弟圌弟在黄海边乐不思蜀地守了两年都不挪窝……”
他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外已经停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陆迢你给我说话注意点!”陆之遥在后面假模假式地抗圌议,一边也跟了上来。
肖尧一路被陆迢推上了车还有点恍惚,大约是他多心了,他总觉得……这兄弟两个一唱一和的,都在向他表达“你是自家人不用见外”的意思。
镇海军少帅摇了摇头,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几人在长安大街的茶楼里聊了大半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各自分开。陆之遥和肖尧回到安远侯府的时候,前院已经被收拾地整齐妥帖焕然一新。
前厅里的八仙桌上摆好了茶点,骨瓷茶具釉色润泽手圌感细腻。油灯暖黄圌色的光正从冰琉璃灯罩里流淌出来,一室的温暖明亮。
卧室的屏风后面放好了浴桶和热水,床圌上也新换了干净的被褥。
床边还摆了一小盆正冒着凉气的冰块,给他们消暑降温用的。陆迢一向心细,还给他俩在这安远侯府里留了一个管家两个小厮。
只除了一件事——陆迢只给他们收拾了一张床。虽然说床铺很大足够两个人睡吧……
陆之遥站在卧室门口皱着眉头想了想,扭头问被留下来的老管家:“只有这一张床?”
“回六殿下的话,时间紧张,今圌晚只来得及收拾出这一张睡榻了。被褥细软也没备好,今圌晚两位就将就一下吧。”
老管家说得没有丝毫犯了错误的惶恐,怎么看都像是陆迢有圌意教圌唆的。陆之遥挑着眉,在心里后悔的天翻地覆——当年他就不该架不住逼问和这人坦白他对肖尧的那点心思!
肖尧倒是没大在意的样子:“一张床就一张床,挤挤得了,有嘛事儿啊。”
……亲圌哥啊你是没事儿,我咋整啊?皇子殿下苦着脸腹诽,全然不知肖尧对于即将到来的同床共枕这件事,其实并不比他淡定多少。
然而左右天色也晚了,再折腾底下的人收拾出一张床榻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辰,两个人各怀心事,全都心里有鬼,反倒是都在面上摆出了一张故作淡定的脸,举案齐眉相安无事地先后洗漱干净,并排睡下了。
陆之遥以为他会睡不着,但是事实上,肖尧深长又均匀地呼吸就响在耳边,而他折腾了一整天也累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什么,就被周公给勾走了魂儿,睡得人事不知了。
直到他感觉到肖尧在旁边使劲推他。
“……肖尧别——唔?”
他才说了三个字,就被捂住了嘴。那只手有点凉,手心里有一层薄汗,用的力气很大,差点连鼻子一起给他捂住。这一憋气,陆之遥总算是清圌醒了一点,抓着手腕把肖尧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了下去,偏过头凑到肖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肖尧同样只敢用气声说话,紧张地声音都抖了:“能行么!你家这宅子真有鬼?!”
陆之遥:“……啊?”
天地良心,那真就是点空穴来风的市井留言,什么时候他家这安远侯府还真闹上鬼了!?
肖尧指了指外面:“我刚听着有说话的声音,还有人走动。不是管家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像是江浙那一带——”
陆之遥突然伸手压住他的手臂,打断了后面的话。一片寂静里真的有脚步声远远地传过来,似乎是从正门走过来,穿过前院,然后从耳门绕到后面的院子里去了。
陆之遥和肖尧都习武,听力极佳,确实隐隐约约听到了低声说话的动静。
……谁胆子这么大,安远侯府再怎么落魄,也是名门大户、先帝御圌赐的额匾,谁吃了豹子胆敢乱闯?
他莫名觉得一股小阴风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凉了个透心彻骨。
肖尧在旁边轻轻牵了一下他的中衣袖子。
他这一拽,陆之遥就是一个激灵。刚才被恐惧冲散的理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心上人在似的,又争先恐后地回笼了。
他利落地翻身起来,披了件外袍抓起佩剑:“青圌天圌白圌日的哪来的鬼?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什么鬼吃了豹子胆敢闯安远侯的府邸。”
肖尧跟着坐起身来,干巴巴地说:“你睡傻了么?现在还没到三更,没有青圌天圌白圌日,正月黑圌风高呢。”
陆之遥:“……”
亲圌哥,这种时候你不拆台会死吗?

肖尧说什么都不肯自己在屋里等,两个人都怂,又都不肯露怯,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暗夜里摸了出去。
夜风不凉,月色正好。只是半个下午的时间,纵使陆迢带来的人手脚再快,也只堪堪收拾出了一个院子而已,后面的几进院落仍然是久无人烟的冷清模样,草木和回廊阴沉沉地落下层层叠叠的暗影,每一处黑圌暗里似乎都潜伏者巨大的未知。
肖尧的喉结上下滑圌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往陆之遥那边靠了两步,结果被对方一把抓圌住了手腕:“没事,有我呢。”
只是他那只手也完全没有温度,手心冰凉又潮圌湿。
肖尧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破功笑出声来——明明一样害怕,装什么装啊!
——他倒是忘了自己也是在装了。
两人一处一处小心地探过了几个院子,都是空无一人,等终于摸圌到最后面的别院里,才终于看到了点异常。
本应一片漆黑的冰琉璃窗子,正透着星星点点的光——那微光闪闪烁烁明明灭灭的,看上去像是……火光。
鬼是不可能会去生火的,知道用火的一定是人。肖尧一下子就镇定了,陆之遥几乎在同时就放开了他的手腕。
于是两人连藏都懒得藏了,互相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大步穿过院子——陆之遥一脚踢开了屋门。
他用的力气大概太大了。房门又年久失修,这一脚下去,门轴从基石的凹槽里直接脱开,厚重的红木门板直直朝室内拍了下去。
尘埃和惊叫圌声同时腾起。肖尧一边咳嗽,一边把陆之遥往外面拽了几步:“轻点!你能行么激动嘛啊!”
陆之遥掩饰尴尬似的干咳了一声,这才扬起了声音:“擅闯我家安远侯府,你们胆子不小啊?”
没有人应声,尘埃渐渐散了,借着屋里的火光,肖尧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情形,顿时愣住——陆之遥也“哎哟”一声,没词了。
屋子中圌央生了一堆火,靠墙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草垛,看上去是从废弃的柴房马厩一类地方搬过来的。草垛上铺了几层破旧的被褥,看上去已经有些时日了。
而屋里的人已经都跪在了他们脚下——几乎全都是和他俩年龄相仿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地上还横七竖八的放了不少行李和书箱。
陆之遥松开了无双的剑柄,肖尧也悄悄收起了已经滑圌到手边的火铳。
他们以为是附近的流浪汉,见府上常年荒废没人居住便想来蹭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本来打算吓唬一下第二天送去收圌容流民的地方,谁成想……竟然是一群读书人蜗居在这里。
大家都是能识文断字的人,吓唬的话是说不出口了,疑惑渐渐蔓延上来。
既然是读书人,想必都守着那份文人的清高和风骨,不会容许自己随便私闯别人的宅邸、这样落魄的生活——何况这还是安远侯的宅子!
恐怕……是有什么隐情吧。
听到陆之遥的话,地上跪着的人谁都没动。沉默了片刻,最前面的青年膝行几步靠近了他们伏下圌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草民顾侃,叩见六皇子殿下!私闯安远侯府是草民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殿下如要怪圌罪,草民一力承担就是。只是草民有事相求,素闻六皇子殿下清正仗义,斗胆求殿下为做主。”
他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全都俯身叩头,趴成了满地的后脑勺。
天地良心,陆之遥整个成长阶段鲜少呆在宫里,许久没见过这个阵仗,一时有点蒙了,下意识地扭头看肖尧。
肖尧咧了咧嘴,在他后背爬了一巴掌,示意他先让人起来再说。
陆之遥这才回过了神似的,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把他那本来就没多少的皇室风范给捡了起来:“有什么话都起来说,你们若跪着,我便什么都不听了!”
跪着的书生们互相看了看,这才纷纷站了起来。肖尧才想开口,终于听到动静的管家已经带着小厮赶过来了,一看这架势登时张大了嘴,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谢罪。
被肖尧托着手臂架住了:“行行行别跪了,去收拾个前厅出来,多放点凳子,再把三殿下留下的茶点给带上来——看嘛啊,赶紧去啊?”
管家满脸迷茫地应了,转身带着人一路小跑着回前院,肖尧还没转过身,就听刚才那位出头的顾侃字正腔圆义正言辞地大声道:“此次秋闱乡试,京圌城有考生考场舞弊,考圌题已经提前泄圌露,求六皇子殿下做主明查!”
肖尧:“……”
陆之遥:“……”
两人一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秋闱……舞弊?!

——第十三折完——

【陆散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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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嗯和 @冥河忘川 蹭的梗www

她说想吃陆散,所以就有了这篇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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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因为雷雨的关系,从法兰克福起飞的中国国家航空CA353到达首都国际机场的时间比预定要晚了三个多小时。

时针指向晚上10点,天已经彻底黑了,棕色卷发的少年在机场左右看了看,摸出手机连上wifi,先操着生涩的中文给Airbnb上预约好的房东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很对不起。飞机迟到了。我到了机场。我现在去你家。”

他想了想,为了显得礼貌一点,又把“你”改成了“您”。

信息回得很快。

“不用急,我们会等你。3号出口距离机场大巴最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四顾寻找路标。

 

肖尧结束了加班回到家的时候,餐厅的灯还亮着,桌上是完全没有动过的晚饭。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陆之遥是绝对没有这等手艺的,大约是哪里的外卖。

“你那个外国房客——叫什么来着——Laurent?还没来?”他问,一边把外套和公文包统统丢到玄关上,“不是说七点多的飞机?这都十点多了。又晚点了?”

陆之遥在书房里笑了一声。

“可不是,刚才你没听见打雷么?我估计那会儿的天气,也就俄航的飞机能落下来了。他说他现在朝我们这边过来,应该十一点左右能到。晚饭吃了吗?”

肖尧朝书房走过去,路过餐桌时从盘子里拎起一片火腿塞进了嘴里:“吃了,公司给补了晚饭。夫人你玩嘛——哎我去你怎么又玩守望先锋,还能行么?”

陆之遥哼了一声。

“不然呢?”他反问,“找谁谁不在好不好?小绝他们都在吃鸡,皮在MC,你加班加的,连个电话都不回,不和谷歌玩守望就只能自己玩神秘视线了,那也得直播观众不嫌烦才算啊。”

肖尧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直播间抬头的标题赫然挂着一句“占星学家表示:直播什么不关我事”。

他忍不住笑起来,一边打开柜子掏睡衣:“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打了,等会儿我和你联机,你想玩嘛?”

——后来两个人就沉迷到了互相坑的联机游戏里面,致力于把对方踢进水坑,完全忘记了时间。

 

Laurent站在门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核对了一遍门牌号和地址。

似乎……并没有走错。然而无论他敲门还是按门铃,里面都没有人应门。

最后,他甚至惊动了隔壁的邻居。黑发的年轻男孩子探头出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了然:“是陆之遥的房客?”

Laurent点点头,就看对方换了鞋出来,毫不客气地……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咣当一声巨响,楼上楼下的声控灯都亮了。

“老陆 !”他一边喊,一边又用力踢了一脚防盗门,“喂!老陆!别打游戏了!过来开门!”

三秒钟的安静之后,屋里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穿着随便的灰色T恤和短裤,圆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显然是急急忙忙跑过来开门的,他连鞋都没穿,光脚站在门口。

“你好,我是陆之遥。不好意思,刚才玩游戏太投入了,没听到门铃。”他对Laurent点点头,转向刚才帮忙砸门的邻居,“谢了啊,小绝。”

“老陆你要是在这样,你家门迟早要被我踢坏。”

Laurent还没说话,就听到里面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还能行么?穿上鞋!夫人你是又想感冒了吗?”

他张了张嘴,瞪大眼睛看着另一个男人追出来,拎着一双拖鞋丢到了陆之遥脚下。

夫人……?在他有限的中文知识里,这个词的含义,似乎是和“妻子”划等号的吧?是在称呼他这位房东吗?可是他是个男人啊!

“别站门口了快进来,”显然是没注意到他在困惑什么,陆之遥一边蹦跶着踩上鞋子,一边侧身把他让进屋里,“这位是我……嗯,我爱人,肖尧。你的房间在这边。客房里有独立的洗漱间,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缺什么和我们说就行,不用客气——呃,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你能听懂吗?”

“啊,是的,我能明白。”少年点点头,“我、我是,中文系的学生,我能听明白。”

“那太好了。”肖尧帮他把行李放到床边,“我昨天还和夫——之遥说,就他那稀烂的英语,居然还敢接待外国客人。”

“我英语怎么啦?我也是过了六级的人!”

“你那六级是那年过的,你肯定早就忘了。”

陆之遥照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那不还有你么?”他一句话封死了肖尧的抬杠,转向Laurent,“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餐桌上帮你留了晚饭,饿了就去吃。客厅的等也先给你留着了,你收拾好睡前关掉就行。我和肖尧可能睡得比较晚,但是房间隔音很好,一般不会吵到你。但是万一我俩……那个啥,玩游戏声音太大打扰了你,你打电话来说一声就行。”

 

他们两个回卧室关上了门,Laurent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整套房子。

灰色的布艺沙发收拾得很干净,配了和窗帘同色系的靠垫和小地毯。

茶几上摆着成对的小茶杯和成对的装饰品。

客厅有一扇落地玻璃窗,主人贴着窗边放了地毯、矮桌和一堆靠垫,贴墙的小架子上是满架子的各种桌游盒子。

甚至连他的小客房都精心布置过,床铺干净松软,被褥间有清爽的肥皂味,他的床头还放了一小盆彩色芦荟。

看得出来,主人一定是很用心生活的人。

临睡前,他掏出手机给陆之遥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您,晚饭很好吃。请问您明天几点起床?我很早起床,我会尽量不打扰。”

过了足有十分钟,他才收到回复。

“我7点半起床。之遥是自由职业,他会起床比较晚。你不用管他,他自己不想醒的话天塌下来也不会醒。”

Laurent读了几遍,没太理解天塌下来也吵不醒是什么意思,默默地掏出个小本子,把这句话抄了上去。

 

这位来自Airbnb的德国房客一共住了三天。

他显然很有礼貌,从没打扰过陆之遥和肖尧的生活,以至于两位主人几乎不怎么察觉得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直到最后一天,这个少年支支吾吾地跑去找他们,问能不能帮他叫一辆出租车去机场,他没太看懂预约计程车的流程。

肖尧一挥手。

“嗨,我当嘛事儿呢。”他说,“你让陆夫人——不是,你让陆之遥送你啊!他白天又没啥事儿。”

“啊不用,不用麻烦——”

“嗯,不麻烦啊。”陆之遥挥挥手把他的推辞堵了回去,“正好送完你去健身了。你把航班号和航站楼告诉我,我看看时间。”

转天机场门口,陆之遥和少年互相握手道别,看着这年轻人欲言又止好久,终于还是嗫嚅着低声问道:“能问您个问题吗?”

“嗯?”

“对不起,可能我不礼貌,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我听到肖尧先生他叫您……夫人?”

陆之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不不不,这个夫人不是妻子的意思。”他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向少年挥了挥手,“那是我的游戏ID。那就到这里了,一路平安。”

 

他送别了少年,回头还没上车,肖尧的电话先追到了。

“到了吗?”

“嗯,他刚进机场。你今天加班吗?”

“不加班,我现在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我也现在回家。”

肖尧顿了一下。

“毛笔的现在回家,你不要健身么?”

陆之遥笑起来。

“想和你单独呆着。今儿不健身了,回家。”

 ——fin——

【陆散陆】星图衍生 //游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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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散老师iw的脑洞——涂个小段子。

感觉好像暗合了哪次84小时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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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生

初冬第一场大雪刚下完的时候,传送门号返回了沈阳航空港。

引擎和武器系统熄火没多久,已经有各路地勤车和起吊拆卸器材围住了这艘星舰。

大型主战星舰每年都要进行一次为期两个月的全面检修,升级系统,更换磨损的零部件,检查战舰功能。

毕竟航天安曱全无小事的口号已经喊了这么些年,每一次技术上的变更和革新,都是前辈们用命堆出来的,轻忽了飞安,差不多也就是轻忽了前面的若干牺牲。

当然,星舰上的航天员们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在他们的训练里面,和地勤人员互相信任、把自己的安全交托给负责检修的技术人员们,几乎已经是这么多个世纪传承下来的习惯了。

年度例行检修,对舰队成员们来说,基本上等同于……两个月的大假。

就传送门号来说,大概只有两个人例外——陆之遥和肖尧。

在舰长大人,是他从来都放心不下当个甩手掌柜把检修交给工作组;而在肖尧……传送门号这回是新操作系统的第一批试装载点之一,这两个月的时间,他要接受新系统的操作训练。

好好的两个月假期,就这么全都耗在航天基地了。

 

所以,每一天,当陆之遥抱着检修报表一项一项跟星舰个零部件生产商的安全手册做对比检查的时候,肖尧基本都泡在模拟舱里挥汗如雨。

明明是放假,反而比工作时间更加见不到面,基本职能早上起床打个招呼,再见面就是深夜披星戴月一起回家了。

甚至,比如眼下,陆之遥终于核对完了今天的检修内容,一边觉得只要看数据迟早看瞎,一边拎了两盒甜点,慢慢晃到肖尧那边去。

一般都是肖尧结束早些,这次他却没在训练中心门口的长椅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里面的Mike看到了他,从二楼的落地玻璃后面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楼。

还没走到二楼,陆之遥就听见了模拟驾驶舱里面传来的各种汇报声。

“高能激光炮预热完毕,核曱导曱弹准备发射。”

“引导程序开始,进入手动模式,导曱弹数量3,敌舰3。是否启用自动轨道修正?”

“自动修正关闭,完全手动模式。”

陆之遥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所以然,只好去问坐在旁边看数据的Mike:“麦爷,里面是散人?干啥呢这是?”

“新驾驶系统换了一套更精准的手动控制算法,和以前的手动制曱导手感差距挺大的。”Mike一边说,一边把项目表格调到全息投影上给陆之遥看,“肖尧今天是这个专项训练,手动制曱导的精准度和之前他在旧系统的训练成绩差距很大。”

“喔……所以这傻蛋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嗯。新系统事实上更节省时间,在精确度上也确实比旧的优化了很多。肖尧现在同时手动控制两枚导弹已经接近原先的训练水平了,他现在在熟悉同时控制三枚导弹——不过好像有点困难,第三发一直打不中,已经一下午了。但是我不太明白……”

“怎么?”

“三发导曱弹全部手动制导其实已经超出航天员的训练要求了吧。”Mike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旁边的驾驶员考核细则,“系统也开发了自动弹道修正程序,就是为了给驾驶员做辅助的。其实大多数驾驶员都会全程打开自动修正,肖尧似乎一直不肯用。”

陆之遥愣了一下,笑起来。

“喔,当然了。散人嘛。”

“怎么说?”

“给你讲一件事吧……我们还在做游戏视频的时候。”左右也没什么事,陆之遥在Mike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抱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一次,他直播一个很难的动作游戏。真的很难,游戏的设定是可以无限次的死,直到过关为止。总之肖尧玩到他卡关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死了四百多命——然后他在那个存档点死了一百多次也没过去。”

“然后呢?”

“可能作者自己也知道很难吧。散人玩到半路,突然发现游戏画面上多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那个花是作者给降低的游戏难度,吃了花可以抵消一次死亡,也就是死了不用回到前一个存档点重新开始……你应该猜到了吧?”

Mike也笑了:“他没用那朵花,是吧?”

“岂止没用。他在那里卡了很久很久,后来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花,依靠多的这一次机会过关了。”陆之遥微笑着继续说下去,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当年肖尧游戏画面上那个锲而不舍跳跃着的小人,“然后,散人他站在新的存档点前犹豫了一下,自杀回到了前一个存档点,重玩。”

Mike吹了一声口哨。

“后来我问他,反正也过去了,观众也都知道很难,你都在那里死了两百多命,就这么过关没人能说你什么吧?结果你猜,散人说什么?他说,这样的话,我前面坚持那么久还有意义吗?

“散人他就是这样,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会不依赖设定给他的便利条件,去挑战那个最好的自己的。”

说话间,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目标反应消失,命中3,击落3。任务成功。”

 

肖尧长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全身的衣服都被湿透了。

在重复了整整一下午练习反思再联系之后,他终于还是完成了这个有些超出极限的训练。

舱门哗啦一声敞开了。

陆之遥出现在门口,一边向他露出微笑,一边举了举手里的蛋糕盒子:“还能站起来么?”

“毛笔,我可是真男人——你怎么又买甜的啊!”

嘴上嫌弃着,肖尧还是伸手接了他的蛋糕。

——fin——

对,就是偶像大师p2还是p3,那个因为吃花过了还要按R重来……看到那里真的是……散老师啊……

【陆散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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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乐!生活工作和学习都一切顺遂,以及希望某两位能继续今年的发糖精神OwO

科幻未来设定,全架空。小甜饼,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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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

肖尧从地空摆渡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一群高中女生远远地过来。

时隔两年,他终于从纷繁复杂的太空舰艇测试任务里攒够了休假,重新踏上实打实的地面。

那天是地球上的大年初一,年首岁终。虽然鞭炮都已经变成了全息投影的电子炮,串门拜年也只需要开个远程通信,大街上的气氛却仍然保留着披红挂绿的传统。

迎面过来的几个小女孩都是簇新的衣服,其中一个捧着自己的终端,正眉飞色舞地和同伴说着什么。

“……他超温柔!”擦肩而过的时候肖尧听到她说,“你都不知道,galFuL家的男票虽然价格贵好多,人家贵的有道理啊编写干巴巴只会重复几句情话的AI高大上太多了,有时候我都觉得对面真是个人。可惜只能买标准款,等赚钱了我一定要定做一个我男神。”[注1]

肖尧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女生当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她们叽叽喳喳地喧闹着,顺着站台走远了。

虽然已经一年没有回地球,肖尧还是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近两个月刚刚流行起来的虚拟男朋友。

LadyLu这个牌子是半年前突然冒出来的,注册资金不足五万新币,名不见经传,一上来就打出了虚拟男朋友的旗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个骗钱的蹩脚AI的时候,运营商却租用了一个服务器,把一个虚拟人格放了上去。

在各大社交平台投放广告之后,转发量和平台下载量几乎一周之内就爆炸了——无他,那个虚拟人格实在太真实了,不少人怀疑它大概可以去做一下图灵测试,没准真的能通过。

以至于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各种模仿品层出不穷,可惜基本都是蹩脚的人工智能,话都听不懂,没几天就昙花一现地消失了。

肖尧没有关注过具体的数据——他会知道这件事,都只是因为galFuL这个一旦倒过来读就会变得很微妙的牌子。

 

说起来……距离他和陆之遥失去联络也已经过去半年了。

陆之遥原本和他同属空间航行部队,他是新型战机的试飞员,陆之遥则是实打实的战机编队总指挥。

他麾下的太空战机编队“旗帜”,曾经在三个太空军种上百个飞行编队的各种模拟战里创下六十连胜的记录,至今没人打破。

一个是后方的试飞员,一个是前线上的总指挥,肖尧和陆之遥原本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如果没有五年前的那次意外迷航。

说起来,那天也是个除夕。

 

“天枢航天调度中心,收到请回复。天枢调度中心?”

然而耳机里面只有电流轻微的噪音,没有任何回应。

肖尧沮丧地敲了一下窗玻璃——然而真空环境没有介质,他连自己敲玻璃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是新机型翼火蛇的第一次试飞。星宿系列的战机性能一直很好,之前几个机型的试飞都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错。肖尧对这一次试飞人物也没有太过于草木皆兵,然而……当他发现定位系统和航天雷达全都故障失灵的时候,他已经飞离天宫空间站很远了。

无法判断位置,战机燃料警报。

肖尧稍作权衡,安全起见选择了打开求救装置不间断发射自己的位置坐标,然后按兵不动原地等待救援。

然而试飞的心理压力和独自悬浮在空无一人的外太空终归是不同的。黑暗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只有遥远星辰昏暗的光能够映射到眼睛里。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了他一个人。

为了最大程度地节约能源,肖尧连照明设备都一并关了,只留下了必须的氧气系统、空调和通讯设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肖尧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咔哒一声,接着有新通讯接入。

肖尧一个激灵。

“代号0630,这里是中国航空军巡航部队‘旗帜’编队队长陆之遥,我收到了你的求援信号,现在和你相对距离36,在你的208方向。需要帮助吗?”

醇厚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

“你好。”松了口气,肖尧打开话筒回应他,“我是中国航空军巡航部队新机型翼火蛇的试飞员肖尧。目前战机定位系统失灵,联系不到天枢调度中心,我无法返回天宫空间站,请求领航。”

“收到。”陆之遥在话筒那边说道,隐约带着点笑意,“你都飞到外天区了,这里的调度指挥中心是摇光空间站,已经不在天枢空间站的联络范围。我还有三十秒进入你的视野范围,请进行跟随。嗯,还有,春节快乐。”

“谢谢。”肖尧微笑起来,莫名地感觉安心了不少,“春节快乐。”

半分钟后,肖尧从自己的右侧舷窗第一次看到了陆之遥。

那是一架东方天幕系列的辰星战机,灵巧地在肖尧面前翻了个身,绕着他转了一圈之后飞到了肖尧正前方。

他听到了耳机里面陆之遥的声音:“跟我来。”[注2]

 

那之后,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再后来……肖尧叹了口气,甩开了那点不曾宣之于口的心思。

毕竟半年前,陆之遥是自愿去为一起利用太空船走曱私的大案作证。当时证据不足,一部分嫌疑人没法定罪——安全起见,揭发人在庭审之后几乎都接受了证人保护计划。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接受一套全新的身份,割断和以前的全部联系,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知道他去了哪里,以免被卷进不必要的危险。

那是肖尧最后一次见到陆之遥。

这人在向他道歉和告别之后,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肖尧甚至不知道陆之遥的新身份是在地面上还是仍然留在航空军里。

他能理解,毕竟陆之遥平时也对工作和责任看得很重,不告诉他更多信息,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保护他。只是还是难免……会觉得不舍、担心和想念。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不合时宜的回忆影响了,这个难得能回家的年,肖尧过得并不那么舒坦。

一闭上眼睛就是和陆之遥平时点滴相处的画面。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肖尧是真的很想念陆之遥。

最后,在某个周五下午,避开了一干家人之后,肖尧终于……躲躲闪闪地走进了galFuL的一家虚拟人格实体店——那家店距离他家很近,几乎就在他家的小区旁边。

门口的虚拟接待员一身大红旗袍,充满过年气氛地接待了他:“新春快乐,阖家幸福!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真实,以至于肖尧一时也没觉得这只是个全息投影。

“我想……嗯,定做一个虚拟人格。”

接待员笑容可掬地把他领进店里,在提交了基本个人信息、签完一大堆各种合同、交过定金之后,她打开了一个全息屏幕:“那么请您来描述一下您要定制的人格吧。外形如果有照片的话更好。”

“陆之遥他这人……挺,嗯,挺倔的。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回来。平时经常熬夜,晚睡晚起的。说话带东北口音,脾气也不算好,稍微一点就着,上回差点给我们总司令气个好歹的。他是航空军的人,训练和作战的时候判断力和洞察力都很厉害。平时生活习惯很干净,审美也不错,还经常挑别人衣服家具的不是。但是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太说,不过会默默地在身后帮我做很多事。还有……三观也很正。”肖尧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语无伦次,接待员却像是见惯了似的,只是点点头,“好的,已经记录了。请问您有这位陆先生的照片吗?”

肖尧从钱夹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给她。

那是一张穿着制服的证件照,还是肖尧在陆之遥开始证人保护计划之后悄悄扣下来的。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您希望和虚拟人格有什么样的关系呢?”接待员微笑着问道,“朋友还是……爱情?”

肖尧脱口就要说“朋友”,然而话到嘴边却迟疑了。反正这只是个虚拟人格,并不会是陆之遥本人,陆之遥也不会知道什么……那么他能不能放任自己一次?

“爱情。”最后他低声说道。

“好的。请三天后来店里验收并交付尾款。”

 

三天后肖尧再次走进这间不算太起眼的店面时,莫名觉得有点不对。

接待员小姐不见了,倒是里间的沙发上,一个人背对他坐着。

肖尧试探道:“请问……”

对方站了起来。

“我收到了你的个人定制要求。”带着点东北口音的熟悉男中音沉声说道,声音里压着点笑意,“不过,我觉得虚拟的爱人到底也是隔着屏幕的数据——傻蛋,你想不想要一个其实一直喜欢你的……真实的陆之遥?”

他转过了身——肖尧看到陆之遥挣扎在沙发后面向他微笑。

 

“你还能行么!你跑到我家附近就不怕……?”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都是易容出去的,没人发现。”陆之遥笑,“但是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你家找你,怕牵连了你的家人,只能用这种方法等你上门。”

“就你那牌子!你就知道我会来?”肖尧一脸嫌弃,“什么鬼!你也没学过编程吧,怎么搞出来的这个……”

陆之遥失笑。

“我朋友Mike,证人保护计划里认识的,Google的AI计划就是他在负责。这个程序系统其实是他闲着的时候开发的。所以我就……那个牌子倒过来念就是LuFlag,就是为了你能注意到——你不是也发现了吗?抱歉,其实后续的抓捕行动已经在准备收网了,再过几个月我应该就能回航空部队,其实不该现在就来找你。但是实在太想你了,我——”

肖尧终于再也忍不住,直接抱了上去,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也是。之遥,新春快乐。”

“嗯,新春快乐。”

年首岁终,万象更新。

大概,以后也会有更多新的故事和传奇吧。

——fin——

[注1] 这个虚拟男朋友的设定部分受到昨天微博上那个《云养汉》的科幻故事的启发。原博戳这里

[注2] 天枢和摇光都是北斗七星那七颗星星在中国星宿体系里的名字,辰星是东方天幕的一颗恒星,翼火蛇是二十八宿里面的一颗星。这套命名基本都是中国星宿里面出来的OwO

【陆散陆】龙,兔子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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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和九二宝贝 @/九二 要的脑洞,然后,我,拖到了现在……Orz

她画的龙和小兔子的那个梗,摸了个轻松的小童话~OvO【原图戳我

也是一小时速涂的小段子,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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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兔子和远方

龙第一次见到兔子的时候,龙还是一只奶声奶气的小龙,兔子也还是一只奶声奶气的小兔子。

但是龙族从来不缺勇猛的、威武的、一口吐息就能毁掉一个村庄的勇士,兔子的村落里却已经很久没有宣布自己要保护村落踏上屠龙道路的傻兔子了。

所以龙只是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默默无闻的小龙,兔子却是一只被整个村庄熟知的小兔子。

毕竟兔子的村落其实也很久没有看见过龙了,对大多数兔子来说,龙和屠龙的兔子都更像是个传说。

 

小龙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妈妈,也还没有名字——他蹲在小树枝上,冷风里打了个喷嚏,喷出几个小小的火星,还没落下去就被风吹灭了。

“夫人啊,快把衣服收一收,要下雪了!”

树下的院子里有一只老年的兔子这样招呼道,声音很温柔。

——那么我就叫夫人好了。龙这样决定道。听成年的龙说,它的品种该是陆地龙,那么就叫陆夫人吧。

陆夫人蹲在树枝上,看着小兔子扛着个还没他一只爪子粗的长矛,蹦蹦跳跳地跑出村子。

他是来杀我的。

陆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兔子手里玩具似的长矛,想了想,拍拍翅膀落在了小兔子面前的草地上。

彼时正是个冬天的中午,周围没人,阳光正好。

陆夫人展开翅膀,努力喷出了两团核桃大小的火,才出口就被风吹灭了。

小兔子举着它玩具似的长矛,瞪大了眼睛。

“你是龙?”他问。

陆夫人向他亮出自己尖尖的乳牙,凭记忆复述自己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台词:“我是死亡的阴影,我是陆夫人。”[注1]

小兔子看了他一会儿,瞪着圆眼睛,两只耳朵都渐渐地在头上支棱起来,有些可疑地微微颤抖着。

陆夫人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见小兔子丢开手里的木头棍子长矛,就地打了个滚,四脚朝天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陆夫人有点沮丧。他收起了翅膀,尾巴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完全不吓人——毕竟他其实也没有比这只兔子大上多少,就算伸长脖子展开翅膀,看起来也更像是一只大一号的鸟。

反正不像龙。

小兔子笑够了,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绕着他蹦哒了一圈:“我叫散人。你叫陆夫人吗?”

“嗯。”

“你是女孩子——哎!干嘛!不是就不是,别喷火啊!不是你干嘛叫自己夫人啊!”

 

反正龙和小兔子就那么玩到了一起去。

很久之后,散人也记得那个冬天的下午。陆夫人带着他高高地飞上天空,在村子上空盘旋,他们家的兔子窝看起来就像是他弟弟妹妹的玩具,下午的太阳把皮毛都晒得暖呼呼的。

傍晚的时候,风开始冷了。陆夫人降落下来,把散人放在了他们遇见的地方。

“那破玩意儿,”陆夫人朝散人那个歪歪扭扭的木棍长矛扬了扬脖子,“能杀死龙就有鬼了。”

“嗨,我不杀你。”散人蹦跳着用自己的额头撞了撞他的,“你是好龙。我回去啦!明天还来这里找你!”

他跑出去很远,回头的时候还看到那只小小的龙蹲在原地,随着呼吸,他鼻端闪出几个小小的火花。

 

大概是飞得太高,天又太冷,散人回去就着凉生病了。天气太冷,附近一带没有足够的粮食,在散人被他妈妈允许出窝之前,他们就开始搬家了。

散人只记得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他爸爸对妈妈说,外面有一只小龙崽子,连喷火都不会,一只围着村子打转,刚才村长去打了,没抓到,被他跑了。

等他恢复健康的时候,他们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他完全不知道回去的路,只模糊知道自己原来可能是住在东边的大草甸上,草甸后面是一片悬崖。

但是他太小了,小到没法安全地独自出门,也没有体力去支撑那样的长途跋涉。

也不知道那只叫陆夫人的龙先生有没有在等他。

——大概不会等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他的妈妈也会叫他回家吃饭的吧。

 

陆夫人在那片悬崖上住了很久。

他长大得很快,普通的大树已经撑不住他的体重了,他于是只能蹲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或者坐在开始枯黄的甘草上。

旁边还插着个木棍削出来的歪歪扭扭的长矛。

那根木棍还没他一只爪子粗,简直碰一碰就能折断了。

但是后来散人都没有再来,村子也搬走了,那之后,没有谁再进入他的领地。

少年龙打了个哈欠,不小心没控制住,一团火球烧焦了面前的一棵树。

嗯,烧了也好,省得挡视线。龙这样想着,眯着眼睛向西眺望。

远方是正在缓缓下沉的夕阳,一片略有些枯黄的草甸被染出金橙的颜色。实在太远了,陆夫人看不到那只小兔子搬去了哪里。

身后的草丛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陆夫人没有理会,接着什么东西从里面扑了出来,一头撞翻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长矛。

陆夫人眯着眼睛回头——肇事者却已经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尾巴。

“龙先生,你都这么大啦!”他说,声音欢快,“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的村子。”陆夫人沉着声音说,迎着晚风轻轻展开的翅膀却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

“你要烧掉它吗?”

“我要的话,你要用你那个矛来杀掉我吗?”

散人侧头蹭了蹭他尾巴上微微反光的鳞片。

“我的村子那么远,我走了好几天才找回来,你就不要再过去啦。”他说,“你别生气,我已经可以离开家自己生活了。这次找到你我就不走啦。”

陆夫人轻轻晃了晃尾巴。

“那你还跟我飞吗?”

“飞!”

 ——fin——

[注1] 这句话是夫人蛮久以前的微博简介,现在已经换掉啦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番外·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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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番外。对正文缺失的细节做了一点补充,至此就正式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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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陆之遥推开审曱讯室大门的时候,许宸已经等在里面了。

距离清平乡那场爆曱炸只过去了不到两天,这个原本高大健康的少年就已经迅速地憔悴了下来,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瘦小了一圈。

陆之遥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莫璃倒了两杯说放在两人面前,默默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接着许宸看着面前的水杯低声问道:“他们已经取过我的DNA样品了,你不用再取一次。”

陆之遥叹了口气。

“喝吧,”他说。不想给面前的少年太大压力,他的声音比平时审犯人要温柔不少,“我不是来取你的DNA样本的,今天的这次对话也不会在侦查和诉讼阶段被记录在案或者当做呈堂证供。嗯,你就当是我用了一点小特权吧,算是……为了谢谢你那天晚上去把我的人救出来。”

许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先告诉你一些事情。”陆之遥说道,“顺着那三位死者手里来源不明的资金,警方确实摸到了武擎宇副局长——哦,现在是原副局长——那里,他现在已经被停职调查了,石局在我们去救人的当天晚上已经去接触了当年专案组的几个高层,那边已经先他一步堵死了走关系的门路,给专案组现在还在取证,批捕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许宸抿了抿唇,向他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算是感谢。

陆之遥却觉得少年笑过之后神色更萎靡了。

他大概能想象那种感觉——这一年多来,许宸全部的目标,就只是对武擎宇实现复仇,让这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现在目标骤然实现了,他大概反而会有更加茫然和空虚吧。

这种精神上的空虚,有时候比仇恨更加能毁掉一个人。

他于是没有再提武擎宇的事情,只是低声问道:“为什么要杀人?你完全可以绑架,或者用其他各种方法。那些都是你的同学,你动手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吗?”

“如果不杀人,警方是不会重视的吧。”许宸的声音冷了下去,“死了一个舒成文都还是皇姑分局在管,他们甚至查出了他吸毒的事实都要隐瞒不报,如果不是又多死了两个人,这个案子怎么可能转到你们手上去?能碰上陆警官你,也算我运气好……这一点上,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能绑架他们。万一被武擎宇查到了,他会连我一起杀掉灭口,到时候你们就根本不会再知道这件事了。再说……他们三个死有余辜,被钱威胁,接受毒品,已经犯罪了——”

陆之遥打断了他。

“那你呢?”

他轻声问,只说了这三个字。

那你呢?表面上对武擎宇言听计从,作为武擎宇的帮凶,一步一步利用那三个同学积累足够的证据,之后行凶杀人摆到警方面前,让警方去抓武擎宇的把柄。做了这样的事的你,是不是罪犯?是不是也死有余辜?

显然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许宸的脸色白了下去。

“告诉你一件事吧。为了你父亲那个案子,肖尧刚从警校毕业就当了两年的卧底,之后还养了大半年的伤。那个案子的专案组,足足跟了四年的线索。许宸,正义会迟到,但是不会缺席,这是一句被说烂了的老话,不过对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只是说说而已的——不过显然,你不愿意相信。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无论你有多堂皇的理由,也无论他有多罪大恶极——那是公民意志才有的权利,是只有法曱律能做的事情。这一点没有理解和妥协的余地,不能就是不能。我还以为你们上警校的第一天就该学过这一点了呢。”陆之遥无奈地笑了笑,“差不多到这里了,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你做得不对而已。如果说我对你有什么期待的话,我希望,如果法曱律还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你能对你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起责任来,背着你的罪行活下去,而不是抱着仇恨当个行尸走肉。再会。”

他一口气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那天其实阳光很灿烂,乍一从黑暗的审曱讯室里出去,陆之遥几乎被明亮的阳光晃了眼。

接着有人牵住了他。肖尧拖着他的手臂,一路和他一起,走回明亮的办公室去。

 

那天晚上没什么案子,陆之遥也就乐得不去加班,把结案报告的事甩给朱峰他们之后,径直带着肖尧回了自己家。

这一晚他们终于有时间捡起当年遇到彼此的机缘,直播了一整夜的联机游戏,直播间里,逍遥散人消失见爬了无数坑又被拽回来的老粉丝刷了满屏幕泪流满面的表情和成片的欢迎回来。

他们玩到很晚才睡——陆之遥以为自己一定会因为过度兴奋而失眠,然而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从肖尧家里出来的时候。

天津近郊没有怎么被雾霾影响,天瓦蓝瓦蓝的,陆之遥却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似乎每个人都觉得世界在如常运作,只有他掉进了一个不熟悉的世界线,记得一些没人记得的人,知道一些没人知道的事。

他沿着公路慢慢地走,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从白天一路走进黑夜,场景从天津换成沈阳,而他还在不停地走。

陆之遥莫名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让他走下去。似乎走下去就能追上那个人的脚步似的。

最后道路走到了尽头,天色却没有再亮起。借着星辰昏暗的光,陆之遥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一篇旷野,枪口吞吐的火焰、枪声响彻整片原野,探照灯划破硝烟,扩音喇叭此起彼伏,根本听不清喊了些什么。

陆之遥却只看着眼前。

肖尧。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全身浴血,在陆之遥面前倒下去——

巨大的惊恐像一把尖刀,梦境被一刀斩断,只留下卡在胸口喊不出的恐惧和惊悸。

陆之遥推开被子坐起来,连续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一边用睡衣袖子蹭掉头上的冷汗,低头看向身侧。

肖尧就睡在身边。

似乎是被惊动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探出被子,摸到了陆之遥放在身侧的手,虚虚地握住了。

“干嘛呢。”他含混地说,“快睡,明天还上班呢。”

“嗯。”

他于是重新躺下来,连人带被子把肖尧整个裹进怀里。肖尧对他突然抱过来似乎也没什么排斥,顺着他的动作换了个姿势侧头抵着他的额头又睡过去了。

陆之遥却没有再睡着。他在已经开始熹微的晨光里,用目光描摹着肖尧的侧脸轮廓,这三年来心里缺掉的那一块,终于在这个梦醒时分被满满填上。

那一刻所有的恶意,无奈和纷繁复杂的罪行,似乎都离他们很远。

——完——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第十五节·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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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全文66000+,谢谢大家啦~

这次成功说还有一节就还有一节了,虽然是……严重爆掉了字数的一节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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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终章

“行行行我知道了,夫人我知道你喜欢我。”——肖尧。

 

城市SUV呼啸着穿过东北初冬的寒冷空气,在高速上飞驰。

陆之遥开了前两个小时,之后被皮战替了下去,放低了副驾驶的椅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稍作休息。

辛礼坐在后排,她没有驾车的任务,只是这种环境下显然也是睡不着的。陆之遥几次透过后视镜,都看到她扒着车窗在往窗外看。

而他自己同样满脑子都是出发前的那通电话。

那个陌生手机号里传来“你的两个人都在我手里”这句话的时候,陆之遥几乎感觉眼前都黑了一下。

从肖尧失踪开始,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在他眼前变成了现实。

陆之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只要注意力稍不集中,他眼前就全是噩梦里面肖尧一身鲜血躺在他面前、身体冰凉呼吸停止的画面。

高度的紧张和焦虑把时间体验无限地拉长了,五分钟之内,陆之遥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三次表。而车窗外的高速公路指示牌上,他们仍然在鹤大高速上飞驰,距离大连旅顺口区仍然隔着上百公里的车程。

“老陆你清醒点,车速真不能再快了!”注意到他的目光,皮战几乎马上猜出了他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顶了回去,“我们现在时速都飙到120公里了!再加就真的超速了!就算这大半夜的估计没什么高速交曱警很好了,回头因为超速出了事谁去救肖尧和莫璃啊?何况,咱俩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磕着碰着也就算了,辛礼可还在车上呢!全刑侦大队课可就这俩妹子,一个已经关在嫌疑人那头了,这个要是再伤了,咱俩回去还见不见人啊!”

陆之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从大学毕业就一直共事,他知道皮战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没事做就在那里琢磨肖尧的安危——越琢磨越紧张。

冷静一点,冷静下来。陆之遥死死捏着车门的把手,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压下去。现在还不能乱……记得你自己的推理,关濯家的人也好许宸也好,不会对肖尧他们下杀手,而真的可能会动手杀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现身。

不会有事的……你不能出事。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让你知道……

手机在他手里震动起来,陆之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开了免提。

“老陆啊,我。”下一秒,普桐的声音被扬声器播放到了整个车厢里,“之前嫌疑人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定位出来了,确实是在旅顺口区盐场镇青平乡。手机号码是171的号段,当年那批不记名手机号,这个没法查。肖尧给你的那条短信也是同相同的地方发出来的。我还在定位他俩的手机,目前还是找不到信号。我怀疑他们的手机是被装进了铁盒子里啥的,法拉第电笼的屏蔽原理——先说好啊,要是罪犯真的用了这种方法那我也没辙,黑客再屌也干不过物理定律的,你理解一下。”

陆之遥叹了口气,没心情和他怼:“知道了,谢谢你。有情况我会再和你说的。”

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峻,普桐也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你们自己小心。”

他挂了电话,辛礼从后排探头过来,一边把带来的食物递给他和皮战一边问道:“老陆,你能确定肖尧他们就在发短信时候的位置吗?”

“想想肖尧发来的那条短信。”陆之遥轻轻皱起眉头,一边给她说,一边自己也在检查自己的思路,“他原话怎么说的——‘给瓦窑堡青平乡邮局的汇款,收款人关阳辉。汇款人可能有问题’对吧。你想想,他这个时候看没看见汇票?”

辛礼顿了一下。

“肯定没有。”陆之遥却没有给她足够的思考时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想想,汇票上都是会写出汇款人姓名的。如果肖尧他们看到汇票之后才发短信,一定会给我们写明汇款人叫什么,或者,更有可能直接拍一张汇票的照片发过来。他这样没有没脑的只知道收取汇票的邮局和收款人,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但是还没看到汇票。换句话说呢……他发短信的时候应该是在等关濯的父母找汇票。”

“但是然后并没有后续的信息接着发过来……”辛礼自言自语地接上,“也就是说,肖尧他们可能根本没看到汇票,或者看到汇票之后还没来得及通知我们什么,就……”

“所以他们在关濯家出事的可能性很大。那么,既然绑架肖尧他们的人打给我的电话和肖尧最后发的短信被定位在同样的地方,那么……那个电话很可能就也是从关濯他们家打过来的了。”陆之遥把话说完,“那个电话里我听到了肖尧的声音,他们应该就在他家里——阿皮,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我想起来个事儿。”

 

一路跑出了青平乡,这个来路不明的救兵终于把肖尧和莫璃带到荒野的一丛灌木丛下面,蹲下身拼命喘气。

两顿饭没吃,又被生拉硬拽地跑了个一千五,肖尧也累得够呛,也顾不上管脏不脏了,就地坐了下来:“我说兄弟,到底哪位啊报个名字吧?”

“许宸。”高大的年轻人低声说道,“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是……许高扬的儿子。”

肖尧这一回真的跳了起来,他一边把莫璃往自己身后扯,一边微微弓下腰放低了重心,已然是个防御的架势了。

然后他听到许宸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想报复你早就动手了,你应该也打不过我。我是来救你们的,武擎宇那个丧心病狂的人,想利用我杀了你们。”

肖尧:“……”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了,不只是他,连莫璃都一脸回不过神的表情。

“你说谁……?”他顿了半晌才迟疑着问道,“武擎宇……武副局长?丧心病狂?炸死?”

“说来话长……”许宸有些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总之就是一年前你参与的那个案子,武擎宇才是真正的主谋,但是图他出面的都是我爸那个蠢货,所以最后我爸踢他背了黑锅。我爸出事以后他居然找到我说我爸把我托付给了他,我一开始居然信了——总之你们查到的给舒成文他们汇曱钱的人是我,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在帮武擎宇……帮助贫困学生。”

最后六个字他完全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后来我撞破了他的秘密。给家庭有困难的同学钱,收买他们,强迫吸毒,用毒品控制他们,等他们警校毕业,他就又有了新的下线,可以继续他警匪勾结的毒品犯罪……所以……”

“是你杀了那些人?为了……让我们顺着这起杀人案把武副局长挖出来?”莫璃最先反应过来,一个没忍住声音就高了八度,“天啊,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你同学啊?”

许宸的说话声带着粗喘,显然已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

“那不是我同学,”他冷冷地说,“那是未来的罪犯。我知道,这是结束我会去自首的,不用你们费心。武擎宇在监听你们的办公室,他知道了肖警官你就是当时把那个贩毒团伙拉下马的卧底,也知道了你们要来青平乡这边。所以他……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然后怂恿我来……找你报仇。”

肖尧:“……”

莫璃:“……”

“小朋友啊。”最后莫璃不忍直视地叹了口气,“你就信了?然后你还真的来了?”

许宸让他一句话问得有点懵:“……我没信啊!我这不是来救你们了么?”

“你……哎哟我服气了。”肖尧捂着额头哀叹道,“要真像你说的这样,你觉得以武副局长的智商和经验,他会看不出来人是你杀的、会想不到你是想搞死他?这完全就是打算把你骗到这儿来,然后想办法把你和我们一起弄死好么?搞不好等我们都死了你还得给这事儿背锅!你这……你想嘛呢!”

“把我……和你们一起……?背锅?”许宸这回终于茫然了,他重复了一遍肖尧的话,才搞明白对方在说什么,“那……他……”

“别他了,想想办法吧——你带手机了么?”肖尧问他,收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接着说道,“好,你把手机给莫璃。莫璃我把夫——陆之遥的手机号给你,你先联系他们会合。许宸,你跟我回去,我们去等等看武副局长到底想干嘛。”

 

城市SUV几乎是一路横冲直撞,完全不心疼车子,一头撞进了村子,刹车的时候还打了个横向甩尾才停住。

陆之遥跳下车,只扫了一眼周围就锁定了关濯家鹤立鸡群的两层小楼,跑到门口之后毫不迟疑地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来的,陆之遥。”

侧面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武副局长?”

见已经被发现,陆之遥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径直打开手电循着声音照了过去。没有人,武擎宇并没有在院子里。一只开着免提的手机躺在地上,显示着通话界面,声音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看到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了吗?”武擎宇在电话里问他,“我是看到你们的车开进村子的时候拨通的电话,但是你们找过来用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长一点。你应该不是自己来的吧?但是我好像没听到你同伴的声音?”

陆之遥咬着牙,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手心。从这句话来看,武擎宇应该是没有在关濯家的别墅附近,所以他看得到他们的车子,却不能确定他们车上有几个人——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在故意诱导他得出这种结论。

“我跟两个同事一起来的。”陆之遥沉声说,“女孩子我让她留在车上了,毕竟您也不咋安全。皮战……哦,他就在院子门口,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开门。”

他反身回去打开了院门的门栓,皮战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扬声器里传来了笑声。

“你们在浪费时间。”武擎宇说,“看一看地上这个手机的通话时长,多久了?”

“三分五十五秒。”

“屋里有炸曱弹。”武擎宇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我拨通电话开始,炸曱弹上的计时装置就会启动,五分钟后爆曱炸。你们现在还有……恩,刚好一分钟。足够你们跑到安全区了,不过……关濯家的六口人和你的肖尧还都在里面,一分钟大概你还能救几个出——”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皮战抓起那台手机,半点犹豫也没有,挂断电话揣进了口袋。之后他像是根本不知道屋里有人似的,一把扣住了陆之遥的手臂,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外面跑去。

巨大的火光和爆曱炸声冲天而起,砖块、水泥、钢材、模板和碎玻璃碴向四面发放迸溅开来。周围的夜色瞬间被照亮得如同白昼,整个村子都从睡梦里骤然惊醒,惊慌地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对着在爆曱炸中坍塌成一片废墟的二层小豪宅露出震惊并且呆滞的神色,大概都还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爆曱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肖尧和许宸刚摸到村口,在陆之遥他们开来的那辆SUV前停下来。

肖尧一句“这是局里的车,肯定是夫人他们来了”都没说完,就被爆曱炸声打断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映着火光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恐。

肖尧一瞬间苍白了脸色。

陆之遥……他人在哪里?不会是……这个时候正好进去找他了吧?

他再也顾不得旁边呆若木鸡的许宸,也不再去管武擎宇会不会就在附近,拔腿朝发生抱着的地方一路飞奔。

在肖尧的记忆里面……即使是卧底任务结束、从枪林弹雨里掏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心脏在剧烈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了,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要在里面……求你,一定……不要在那座房子里……我三天前才刚回来,你不能……

他在转角和一个人迎面撞上,速度太大,两个人都后退了一步才站稳。肖尧却全然像是没知觉似的,连句抱歉也没说,惶急地闷头冲向那篇爆曱炸之后熊熊燃烧的废墟——

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散人!”

他听到陆之遥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全是颤抖。

肖尧顿住,很慢很慢地转过身去——火光里,陆之遥正站在他身后,虽然看上去灰头土脸、身上也有不少擦伤碰伤,但是……毫无疑问是完好地活着的。

“……夫人?”

久违的称呼一出口,陆之遥已经狠狠地抱住了他。

真实的温度,明确的存在感。肖尧终于松了一口气,胸口近乎疼痛的寒意渐渐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窒息感。

他几乎要被陆之遥勒得喘不上气了。这个拥抱里没有什么安抚的成分,满满的全是几乎压抑不住的不安、焦虑和后怕。陆之遥全身都抖得厉害,几乎自己都要站不稳了,手臂却收得死紧,简直是要把肖尧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气。

 “谢天谢地……”

肖尧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越过陆之遥的肩膀,他看到皮战眨眨眼睛向他比了个心,转身带着莫璃和辛礼往派出所那边去了。

他于是伸手拍了拍陆之遥的后背:“夫人你松开点儿,嘛玩意儿啊他没炸死我你要把我勒死了!”

陆之遥顿了一下,还真的松开肖尧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在肖尧的下一句话出口之前,搂着肖尧的肩膀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亲吻的触感实在不能算好。

对方干裂的嘴唇撞在嘴角,有点疼。陆之遥在他唇角停留了一下,又抬起头吻了吻肖尧的鼻尖。他像是在确认肖尧的存在似的,吻得轻缓又小心翼翼。

肖尧懵了好几秒之后,终于意识到了陆之遥在做什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环抱着陆之遥的后背,把人稍微推开一点,额头贴着额头,眼神交汇,呼吸相闻。

“肖尧,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夫人我知道你喜欢我。”他一边笑一边说,眼角眉梢都是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喜悦,“我也是。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没事嘛!怕成这样你还能行么……”

 

尾声

天快亮的时候,旅顺口区公安分局的刑曱警们在村子附近的一处公路收费站堵到了连夜逃离的武擎宇。

许宸供认了自己杀害舒成文等三人的事实,动机和手法跟陆之遥他们之前的推断基本没有出入。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能把武擎宇拖下水,他没什么可后悔的。

——陆之遥也只能无奈摇头,在心里给自家母校的人生观价值观教育又记了一笔,预备着回去让石迩给上面打报告。

关阳辉家的爆曱炸直接经济损失估计在二十万上下,由于陆之遥他们提前预判到了可能的危险,爆曱炸发生前屋里的人已经被带出去了,爆曱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有陆之遥和皮战因为距离现场太近,难免受到波及挂了点彩。

 

隔天,村卫生所。

“嘛玩意儿啊,合着你们早就猜到会有炸曱弹了?——哎你别乱动!”肖尧一边给陆之遥的伤口涂碘伏一边问,“还能行么我以为你在里面!差点吓死!”

“你可让人家缴了手机!”陆之遥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我和麦爷都猜到了……武擎宇可能怂恿许宸去找你报仇,他也知道按照我的个性,肯定会去救你们。这是想要连我们、带许宸、再带着关濯的家人一起做掉呢。

“我们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但是最大的可能性不外乎是炸曱弹这种大面积的武器——他自己负责后勤,搞来个把手榴弹甚至C4都没啥难度。所以我们半路上先联络了旅顺口区公安分局请他们协助在附近围捕武擎宇。另外,到村口之前我就让皮先下车了。他顺着灌木从后面绕进村子,先摸进关濯家,从后窗户把人都带出去了。所以走进院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都不在房子里。

“武擎宇一直拖到四分钟才告诉我们炸曱弹还有一分钟爆曱炸,其实他设定的爆曱炸时间是4分15秒——哎哟哥你轻点!”陆之遥倒抽了一口气,偏头躲开肖尧没轻没重的手,“如果我真的上了他的当,以为你和其他人在里面,听他说还有一分钟就冲进去救你的话,应该是才冲进屋子就会被——唔。”

肖尧把一团脱脂棉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哪那么多如果,”他低声说,“我们这不都好好的么。”

 

他们两个从卫生所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皮战、莫璃和辛礼围了一圈,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怎么了?”

“朱峰她们那边过来的联络。关阳辉他们家的大儿子,”扭头看见是他,辛礼叹了口气,“涉曱毒。一年前打掉的那个犯罪团伙他也有份,他在收网行动时被击毙了。是武擎宇瞒住了消息,然后一直以这个长子的名义用钱来控制关濯和关媚。我们正在讨论……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关阳辉。”

“……你们继续,这事儿我不擅长,不掺合了。”

辛礼翻了个白眼:“没人指望你,队长大人。”

陆之遥笑,带着肖尧慢慢地走出了院子,迎着阳光,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溜达。

“哎,傻蛋。”周围没人之后,他轻声问道,“我昨天……你说你知道……那你呢?”

“……嗨。夫人你是傻子么?我也是啊。不然能让你亲么!”

 

这个世界上,总归有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里,恶魔蠢蠢欲动,奉上金钱、欲曱望、享乐和奢靡,充满诱惑地低声耳语。

我努力的一切意义,就是把所有这些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希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的心从来不曾听见,这些充满诱惑的耳语声。

幸而还有你能和我一起,能在黑暗里互相温暖,彼此保护,用微弱却明亮的辉光,照亮这条从来都不太好走的路。

——第十五节完——

——全文完——

嗯会有个甜饼番外的!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第十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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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今晚第二更!连击达成!

晚来的旁友们,今晚有两节更新喔。上一节传送门:【第十三节】

顺说,大家要评论的话就请一起留在这一节下面吧,我明天就不两头回复啦,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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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你做你该做的就行,我信你。”——肖尧。

 

“老陆,你等一下。”听到这里,后半程几乎一直没出声的珠峰叫停了他,“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知道了,但是……你不觉得这里面不大对吗?”

“嗯?”

“你这个……你看啊,我就把话都挑明直说了。我们推断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许高扬并不是勾结毒贩的罪魁祸首,他是给上面的某个人——很可能是武擎宇副局长——背了锅。而许高扬的儿子许宸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杀害了那三个人,想要借此引起警方对武擎宇的注意。没错吧?”珠峰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整理出来的思路,“第二条线,是这三个人都收了来路不明的钱,进行汇曱款和转曱账操作是许宸,但是许宸和他的家人并没有能力支付这五十多万,前可能是武擎宇出的。好我的问题是……那许宸既然一心想把武擎宇坑进去,他干嘛还要帮武擎宇给这三个人打钱?他傻么?”

“哎哟我的天你这个思路……朱峰,你看看时间?上面说的这些事情是一气呵成发生的吗?”陆之遥反问,“许高扬落马是一年前的事,武擎宇的电话号码写在许宸的思修课本上——这说明什么?”

朱峰:“……”

陆之遥简直恨铁不成钢:“思想道德修养和法律基础,这门课是大学一年级的公共必修,也就是说,许高扬出事的时候,刚上大学的许宸正在学这门课。而武擎宇的电话号码就写在这本书上,说明许高扬出事之后,武擎宇应该是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许宸,还给了他自己的电话——这明显是随手记上去的,你会在别人给你留电话的时候从柜子里掏出旧课本即在上面么?”

珠峰这回终于抓到了他的重点。

“但是现在才出命案!”

“对,但是舒成文遇害是十天前的事情。”陆之遥轻轻点头,“换而言之呢,武擎宇和他有联系的行为,和他疑似试图把武擎宇坑进去的行为,中间间隔了一年还多。要是许宸一早就知道武擎宇有问题——他早干啥去了?”

“所以说……”辛礼托着下颌,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重新梳理了一下这个思路,“武擎宇在许高扬入狱之后联系了许宸,两人有所接触,许宸会替武擎宇办理那些转曱账和汇曱款手续,但是之后的接触中,许宸察觉到了什么异样——比如发现了这些接受转曱账的人都在吸曱毒,进而发现自己的父亲可能是替武擎宇背了锅,所以才杀人和潜逃,引起我们对武擎宇的注意?”

“嗯。”陆之遥应了一声,“大体来说就是这样,针对目前所有线索,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合理的解释。你们不觉得,武擎宇躲在幕后所有的转曱账操作都让许宸去进行,这个套路很眼熟吗?如果当年他就是这么用许高扬的,也难怪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许高扬。”

Mike放下了手里一直在看的资料。

“几个问题。”他低声说,“第一,以上这些推论如果成立,那许宸杀人之后跑什么?自己来现身说法也相当有说服力了。第二,如果武擎宇才是一年前那起案子的主谋,那么他现在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提供毒曱品给他们?第三,你专门跑来这里开会,电话里也不说地址还要我们去微信区里看个截图,是觉得我们被监听了吗?”

陆之遥苦笑起来。

“第一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我也不知道许宸跑什么——照理说他这种应该属于自己觉得自己在道义层面上问心无愧的犯罪,不该有畏罪潜逃的举动,这个你只能找到他以后问他本人了。”他低声说,“至于后两个问题……麦爷你想想,一年前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加入武副局真是幕后的主谋,那么他是逃了,给他背锅的许高扬大概是被威胁了,什么也不敢说。照肖尧的说法,下面的人可是一个没漏全都抓住了,他等于成了个光杆司令,手下没人了,可能赃曱款也没保住太多。麦爷你说,他能甘心么?”

“他想重新培养下线?”

“恐怕是的。案子过去才一年,上面风头还紧,估计他暂时不敢从警曱察队伍里面找人,所以看上了管理相对宽松的警校。大二大三的学生而已,等个一两年就会毕业,以他现在的位置和级别,安排他们直接到比较重要的基层派出所还是办得到的。到时候这件事的风头应该也就彻底过去了,他可以重新开始。”

咣当一声,辛礼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所以他用毒曱品控制他们?”她难以置信地问道,眼睛里都泛着水光,“找家境困难或者急需用钱的学生,以为他们垫付相关费用为交换……是这样吗?”

陆之遥叹了口气。辛礼刚调过来的时候武擎宇救过她一次,这姑娘大概一直对这位前辈抱着更多的感激和敬意,突然遇上这样的转折,大概一时接受不了。

然而这种时候,他实在无暇照顾自己队员的情绪:“恐怕就是这样。至于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开会……前面不是让你们回忆过有没有对别人说过我感冒的事吗?因为开完会的第二天早上,我在楼下遇上过武擎宇,他问我‘感冒这么快就好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许宸那里看到他的名字之后再回忆那件事,我只能怀疑他是不是在我们会议室装过什么监视监听设备。毕竟他都管了一年的后勤,借口维修动点手脚谁也不会怀疑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 肖尧有危险——那天散会以后我和他留到了最后,聊天的时候提起了肖尧当过两年卧底,参与过许高扬那个案子。如果武副局长真的监听了我们的会议室,那他会知道这件事,我怕他……”

“报复。”Mike皱着眉头说,“怂恿许宸或者关濯的父母帮他报复。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类罪犯除了有完全把握或者万不得已的情况,绝不会让自己出现在前台——这和现在许宸失踪的状况也能对上。辛礼,开会之前我听到你说……肖尧他们没有上预定的返程航班?”

“嗯。”辛礼点头肯定,调出之前的聊天记录递给他。她的眼角还微微泛红,人却已经镇定下来了,“办票的名单里面没有他。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我去联络桃仙机场再注意一下。”

“所以现在……怎么办?”

陆之遥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看了一眼已经黑透了的天色。

“副厅级的干部,我们是不能只靠推测和这么一点点证据就出搜查令和逮捕令的。珠峰,麦爷,你们两个……呃,叫上石队,让他给你们再带几个人,一起去他家里‘请’他到局里去。如果已经‘请’不到了……联系周水子机场和大连周边高速的收费站,尤其是去清平乡需要经过的那些,设卡盘查。一旦发现了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拖住。”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剩下的人分现在各自回家去拿一点御寒的衣服,带点食物,一个小时以后回来集合,阿皮把你的车开来,我们连夜开车去清平乡那边找人。”

Mike皱起了眉头。

“你……”

“我知道。”陆之遥的拳头仍然紧紧攥着,说得很笃定,“我之前推测肖尧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是因为我知道武擎宇不会怂恿许宸或者关濯关媚的父母家人去‘杀人’,他要把握一个度,一方面对方会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另一方面不至于踩到底线而选择报警。同时,不排除他也想利用肖尧和莫璃把我们引过去一起处理掉。但是我没时间找更多对策了——麦爷,我不是夏优,我做不到一切以案件优先把他放在那里不管。”

Mike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陆之遥的肩膀:“一切小心。”

“交给我。麦爷你帮我个事,你抽空联系一下普桐,让他黑一下移动的网络,我要肖尧和莫璃的手机定位,起码要知道最后一次他发短信的时候手机信号在哪里——然后让他随时监控咱几个的手机,万一罪犯打来电话一定要及时定位来电。”

 

肖尧说陆之遥回来找他们的时候很笃定,也不觉得会出什么大事,但是门被用力敲响的时候,他还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喂!小孩,对你们队长说两句话,让他来救你!”他听到关阳辉在门外这样喊道。

肖尧顿了顿,迅速地把之前当卧底时候谈判专家给他填鸭式灌输的东西过了一遍。

“别逗了你怎么会有我队长的电话!”他说,“再说了你们这地方不根本没有电话么?”

关阳辉重重地踢了一脚门板:“别废话,说!”

“叔你省点力气吧。”肖尧微笑起来,“我知道你不敢进来。你们家在家的壮年男性就你一个,我们这边是两个刑警,你还没有绑我们——大概是告诉你要这么做的人没有让你把我们捆起来吧?所以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足够打得过我们两个,你不敢轻易开门的。”

外面沉默了一下。

肖尧不奇怪关阳辉有手机,但是他不知道关阳辉是不是真的给陆之遥打了电话——如果是真的,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的警队里面可能有人再往外面地消息。

一方面,他在尽力拖延时间。不论陆之遥现在有没有发现他已经出事、有没有在监控他自己的手机来电,总归都是通话时间越长,传送的数据包就越多,到时候定位起来也就越容易。另一方面……万一真的是在和陆之遥通电话,肖尧其实也是在尽量通过这些插科打诨向陆之遥传递自己和莫璃的现状,希望那边能稍微放心一点。

他知道陆之遥一定受不了这个。

他们见面才几天……他就又在陆之遥眼皮底下玩了一把失踪。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人得多担心。

“让你说你就说!废话恁多呢!”外面的人大概是急了,又踹了大门一脚。

“嘿嘿,大叔你吓唬小孩子呐?”肖尧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啥——行行行你别上火,回头门坏了就划不来了,我配合一点。”

他起身走到门边去,深吸一口气扬起了声音。

“之遥,你要是在听的话,我没事啊,你别担心。”他说得安然又笃定,“你做你该做的就行,我信你。”

莫璃像添乱似的,跟着他加了一句“附议”。

接着他听到关阳辉愤愤地说着“你都听见了吧,他活得好好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渐渐远去。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肖尧叹了口气。一点也好,希望这个电话能多少让他安心一点。

但是等到里里外外的人声都渐渐沉寂下去,隔着墙也又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房间里越来越冷的时候,肖尧终于也有点坐不住了。

午饭被他俩昏睡过去了,晚饭也没有吃,要是再这么冻上一宿,大概他和莫璃会先冻出个好歹来。他自己也就罢了,再怎么也是个男人,莫璃可没他这么抗冻——回头要是把人家姑娘坑得再伤了病了,多没面子呐。

“呃……莫璃啊。”片刻犹豫后肖尧低声问同伴,“你身上有没有……这个,类似细铁丝的东西?我刚才过去的时候顺手摸了摸,这门好像里外都有锁孔的。”

莫璃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怎么……你还会撬锁?”

“啊哈哈哈,小事儿。”肖尧笑起来,“我可是真男人,干过卧底的,这点儿保命技术当然会!”

“头上的一字夹和文胸的钢圈。”莫璃回答地干脆,“你要哪个?”

肖尧:“……”

不是,姑娘,虽然我知道这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是……我好歹是个男人,你是不是稍微矜持一点儿?

但是对方坦然得很,他也不好表现得比姑娘还在意:“一字夹就行。可能得掰断它,回去赔你个新的啊。”

然而话是这么说出去了,那个锁倒是当真不大好撬。肖尧左戳戳右捅捅,硬是在大冬天的晚上鼓捣出一身汗,好歹是……赶在莫璃把那句“你到底行不行啊”问出来之前捅开了门锁。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门,有人先他一步,从外面把门拉开了。

肖尧这一下给对方吓得够呛,条件反射就要动手。手指都已经握在对方手腕上了,突然听到门外的人轻声问道:“肖尧……还有莫璃是吧?可算找着你们了,别出声跟我走,他们都睡了。”

肖尧:“……不是,您……哪位?”

——第十四节完——

嗯……不出意外明天完结OwO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第十三节//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平台,RPS不要捅给真人。

好了解谜章节……如果能写完,晚一点应该还有一更。

大家可以午夜前再来瞅一眼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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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搜查证你大爷!再等个搜查证肖尧和莫璃该没命了好不好?”——陆之遥。

 

和陆之遥预想的一样,许宸果然没有在刑警学院,从考勤表的情况来看,他昨天就没有去上课了。朱峰和Mike从石迩那里走快捷通奥,联络各分局各基层派出所的同事,一边在周边查找监控,一边去全市各个交通枢纽设卡堵人。

一列警车闪着警笛,山呼海啸地朝各个方向开出去,惊扰了初冬傍晚原本一片安然的城市。

与此同时,陆之遥按照从省警校学生处拿到的地址,站在了许宸家门外。这小区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全是砖混结构的筒子楼,外墙都因为临着外面的马路而被灰扑扑的。看得出来住户的家境都不会太好。

厚重的防盗铁门锁着,这样的地方显然也不会有物业。陆之遥想了想,转头下楼,看了看院子里没人,利落地攀上了一楼住户的防盗护栏。接着他像一只利落的大壁虎似的,三两下踩着护栏上的花纹攀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有防盗网,陆之遥轻易把自己送上了三楼的窗台——窗子里面就是许宸家的房间了。

他试探着伸手推了一把玻璃窗。

果然没锁,窗子应声开了。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进去,又把窗子原样关了回去。

他正站在许宸的卧室里。房间里的不止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和一套书桌就是全部了。床上用品都有些发白褪色,柜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新的衣服。

陆之遥戴上手套脱了鞋,只穿着袜子在整个屋子里走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房间的陈设情况。每个房间的状态都差不多,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而已。主卧室大概是很久没有住人了,双人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放,只有床板光秃秃地蒙着一层灰。

他模糊记得以前许高扬不住在这里……应该是落马之后非法所得被没收,留给许宸的只剩下这么一个破败的公寓了吧。

但是这样的小孩子和这样的房子,陆之遥实在是打死都不信舒成文和他母亲的医疗费是许宸垫付的。

一定还有谁……

他仔细检查许宸的房间,抱着玩探索游戏才有的耐心,事无巨细地拉开每一个抽屉和柜子,一张一张一页一页地检查所有书本纸张,连垃圾桶旁边散落的草稿纸也没放过。

许宸离开前一定是精心收拾过他的房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的材料——证件、票据、照片和信件一概没有,就连那台老式的电脑里都空空如也,记录早就被清了个干净。

基本上也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陆之遥倒是也没有觉得多挫败,只是耐心地把堆在柜子里的各种书本一本一本地检查过来。

前天才出的命案,许宸昨天就失踪了,一晚上的时间,基本上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收拾走所有相关的东西,所以一定会有遗漏。

最后他的手停了下来,手里那本思想道德修养和法律基础教材翻开在扉页。

许宸在那里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这名字实在太过于熟悉,以至于陆之遥一打眼都没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随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个人……这个人?难怪许高扬一个市局坐办公室的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他背后还有这个人的话、如果许宸是因为这个……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肖尧那边……肖尧和莫璃他们两个……

没有再耽搁下去,陆之遥把这本思修课本塞进证物袋,拆出电脑的硬盘和内存条一并带着,又随手扯了许宸的两个笔记本用来对比字迹,开车直奔……自家楼下小餐馆。

他挂了警灯,一路超速也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一边飙车一边挨个给自家的组员们打电话,要他们不管查到了什么都先来开会,地址去支队的微信群里面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have dialed…”

陆之遥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之后,肖尧的手机就再也没有打通过。给莫璃拨电话,也是一样的状态。

他甚至给青平乡派出所挂了个电话,得到的回答是“两位市局的领导已经回去了,有老乡去市区送海鲜,顺便捎他们出去”。

他最坏的预感、最担心的情况,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对此,最先在小餐馆和他汇合的辛礼摇了摇头,一副你真的没救了的表情:“陆队你真的是……莫璃跟着他呢你怕什么啊。要不这样……”

她摸出手机开始戳键盘。

“我有个闺蜜在航空公司工作,肖尧和莫璃他们应该是坐下午5点东北航空的飞机回来是吧?那现在应该刚登机,可不是打不通呢。我让她从内部查一下机上旅客名单给你看看你总该能放心了吧。”

陆之遥没有阻止她。于是,就在朱峰和Mike终于也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辛礼对着手机惊叫了一声。

“他们……没有上飞机。”辛礼把手机交给陆之遥,语气焦虑起来,“票订了,没有去办登机牌。现在已经起飞了,他们肯定不在飞机上。”

陆之遥沉默地点了点头。

“猜到了。”他哑声说,“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先……先把案子的事说完。”

住句话说出口,陆之遥自己都觉得新赞狠狠地缩了一下,胸口不可控制地有些绞痛。他说心疼肖尧遇到的事,也说自己能理解夏优的做法但是不会很高兴,然而现在……当肖尧可能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自己也……选择了把案子放在更优先的位置。

——但是这个案子不解决,那些人不抓到,肖尧是不会安全的。专心一点!

有细小的声音在他心里说道。陆之遥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在桌面下面握紧,指尖深深地陷进手掌里面,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开始之前,”他环视了一下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的组员们,“我要首先确认一件事情。前天,也就是我感冒那天,从那天我们散会到隔天早上上班,你们有谁对别人说起过我感冒这件事吗?或者,有谁聊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可能被别人听到了?辛礼,尤其是你和莫璃。”

回应他的是一片茫然的摇头。朱峰甚至很惊讶地啊了一声:“你感冒了?什么时候?”

“没有。”辛礼顿了片刻,非常肯定地向他摇头,“那天散会已经很晚了,我和莫璃都是出会议室就直接回家的,没有再讨论过工作这块的事情。第二天一来上班石局就给了一大堆要处理的材料,没工夫说别的。其他人……我看到的,没人说起你感冒这件事。”

“这就是了。”陆之遥轻轻点头,看了一眼辛礼和皮战,“给关媚他们家汇曱款的人,还有许高扬那边的情况都等一下再说,让我先把我的猜测说完。”

皮战打了个响指:“成。你先说你的。”

陆之遥于是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你们先看一下许宸家里的情况。说是他支付了舒成文母亲那三十万的医疗费用,打死我都不信好不好?他一个二十岁的学生,父亲一年前被捕入狱,卡里的钱都是许高扬被捕之后才存进去的。虽然银行的监控录像能证明存钱的就是许宸本人,但是他一个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是基于这个考量采取调查了许宸住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陆之遥说着,从包里抽出了证物袋,“但是我还是找到了这个。”

皮战探头去看封面:“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不是先等一下,老陆,你有搜查证吗你就闯进去了?”

“搜查证你大爷!”陆之遥没好气,“再等个搜查证肖尧和莫璃该没命了好不好?”

他从证物袋里把书掏出来,打开了扉页:“看看这个。我和许宸的笔记本对找过,这是许宸自己写上去的。来辛礼,这个号码你记不记得?”

“这写的是什么字,哦,武……武擎宇?!16217023875,这个号码也是……”

她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猛地拔高了好几个八度。不只是她,一桌的人几乎全都露出了“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的表情。

“嗯。”陆之遥微微皱着眉问她,“我记得武副局以前是用过一个162开头尾号是5的手机号,你有没有印象?”

“用过。”辛礼咬下唇咬得过于用力,嘴唇上已经毫无血色,“我有印象,就是这个号码,绝对没问题。可是……可是……武副局长?他……他为什么……?”

她试探地看着陆之遥,陆之遥叹了口气,避开了她的目光。

“一年前许高扬落马的那个案子,是市公安局连带基层警官勾结贩毒团伙并从中牟利——当时看上去好像是铁证如山,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所有的交易记录都有他。但是现在你们想想看,如果跳出那些证据来看那个案子呢?许高扬落马的时候也只是个办公室主任,根本不在刑侦和治安一线,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和人脉,能勾结得起下面好几个分局和基层派出所?”

“你是想说……他给谁背锅了?”

陆之遥摆了摆手:“辛礼,您今天在监狱见到许高扬了吧?他怎么说?”

“呃。”辛礼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他说他没什么好说的。始终都只有这一句话。如果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突然对着我指了指天花板。”

“嗯。先回来看看我们自己的案子。之前我就分析过,这个案子的凶手未免太过于大意了,简直是以便留下让警方能够锁定他的诸多破绽,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引起警方的注意——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他的动机到底在哪里。凶手想要我们注意到什么?后来的线索把调查方向引导到了许宸这边,再加上那个用来给舒成文家支付医药费的银行账曱户,我们就又回到了许宸的父亲许高扬身上。”

“刚才的假设。”Mike慢慢地接上陆之遥的话,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来,“要许高扬带着一群基层干警勾结贩毒团伙似乎不是特别现实,他可能是给谁背了锅——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许宸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或者他也猜到了什么?如果他想引导警方重新调查,那么调查的着手点绝对不能是他自己。只是随便杀几个人的话,那么到抓到他为止就结案了,最多也就是一个‘子承父业’的噱头,以及舆论再骂警方一轮,但是无论是警方还是媒体,都不会再去深挖他父亲当年的案件。所以,值得深挖的恐怕还是这几个涉曱毒的死者。”

陆之遥向他摊了摊手:“说得对。但是许宸现在找不到,暂时我们也只能猜测。按照学生处拿到的资料,许宸身高接近一米九,散打成绩非常好,选修过法医的相关课程——这就决定了他确实能轻松制服舒成文和关濯,也有条件在行凶的时候找准要害一刀毙命,目前来看,确实既有动机也有行凶的能力。所以第一个猜测,如果许宸是凶手,那么他的动机恐怕是希望我们顺着这条线重新调查他父亲的案子,而三个死者可能都和那起案子有关。同时,他父亲的案子,结合许高扬暗示辛礼的那个动作,恐怕也是真的还有隐情。”

陆之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视线又落到了那本思修教材上,扉页上武擎宇的名字和他的手机号码看起来有点刺眼。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了下去:“另一边,在我们现在的案子里,三个死者有两项共同点——涉曱毒,和需要资金。有人给钱买毒品还有人给钱帮衬家里,这好事儿应该是不太好找的。再考虑到给钱的还是许宸这个没有经济来源的人,以及许宸那里还出现了武擎宇的联系方式……你们说,通过许宸操作、从许高扬的银行卡打给舒成文家的医药费,会是谁出的?”

辛礼:“……卧槽……”

“这还没完,阿皮。”陆之遥接着问,“你查那个给关媚和关濯他们家汇曱款的人,查出什么了?”

皮战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我去查了肖尧说的那些汇曱款,”他说,“邮政那边查出的记录,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几万。钱是从沈阳打过去的,汇曱款人的姓名是关朔,从名字上看似乎是他们家的亲戚。但是……我去他汇曱款的邮局调取了最近一次汇曱款时候的监控录像,你们猜拍到的是谁——也是许宸。时间太赶没来得及打印,这些证据都在这个U盘里面。”

我就知道。陆之遥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齐活。关濯家和舒成文家,加起来一共五十多万,就是把许宸卖了我估计也不值这个价。那这笔钱基本也只能是来自武副局长。这三位死者都拿了武擎宇的钱,还都涉曱毒……”他一边说一边梳理着思路,“别忘了,武擎宇和一年前许高扬的那个案子也不是完全无关,我和你们说过——哎哟不对,我好像是只和肖尧说过。辛礼,你应该知道吧?”

“啊,是……但是也不算直接有关。武副局长原本是主管治安的,被许高扬的案子牵扯了连带责任,才被平调去了后勤那块。” 

——第十三节完——

解谜没结束,下一节还有……觉得有问题请稍安勿躁OvO~

又及,推理中提到的所有线索前文都说到过,有兴趣的可以回去复习一下

又及的又及,手机号码当然是空号,根本就没有162这个号段,可以拨一下试试2333333~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第十节//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平台,RPS不要捅给真人。

嗯一个过渡章节,收拾收拾准备开始解谜副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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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但是我总归是个人,从私人角度上难免心疼,也难免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他。”——陆之遥。

 

第二天早上陆之遥被闹钟叫起来的时候,肖尧早就不在屋里了,只有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声嘶力竭地一边震动一边尖叫。

陆之遥皱着眉头关了手机,习惯性地喊了肖尧两声,没收到回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人打发去跟着莫璃上旅顺口出外勤了。

热度似乎已近退了,睡衣因为前一晚的大量出汗而粘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于是他换衣服洗漱,临到出门才发现桌上还放了个保温包,里面躺着一盒牛奶和一套煎饼,都还热着。

陆之遥笑了笑,把牛奶揣进口袋,叼着煎饼去出了门,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取车上班。

和肖尧在一起待了几天,突然车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居然还安静得很有点不适应。陆之遥压着限速一路飞奔到市局,刚把车倒进停车位,旁边的一辆车突然短促地按了两声喇叭。

“哟,武副局啊。”一照面看到旁边的车牌,陆之遥就笑了,摇下车窗招呼道,“今儿您这可得算是来晚了吧?往常我到的时候您可是晨练的太极拳都打完一套了。”

“嘿。还挑起领导来了。感冒没事了吧?年轻啊,一晚上就啥事没有了。”

陆之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昨天似乎是没有见过这位副局长的:“……啊?您怎么知道……”

“昨天听莫璃她们说的。说是开会时候听你声音不对,像感冒了。”武擎宇朝他摆摆手,“行了,大冷天的赶紧上去吧,回头再复感了。”

“我不上去了,今天有外勤,等一会儿阿皮下来就直接走了。”陆之遥应了一声,看他居然发动了车子,于是问道,“您这是……上哪去?”

那位中年副局长微笑起来,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找老领导吃顿早茶,悄悄的啊。”

陆之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哎。您路上小心。” 

他目送着武擎宇的车开出停车场,另一边的车窗被人敲了敲,接着皮战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坐了进来。

“你们搞什么呢?”他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陆之遥,“人莫璃票都订好了,我给和芬达说好了明天有事晚上不回去,你一句话,全都得重新安排。”

陆之遥耸耸肩膀:“特殊情况特殊处理,S……肖尧和夏优之前关系很好,让他别插手有关这条线的调查比较好。再说你有啥可不乐意的!这季节旅顺口那鬼地方是什么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留在沈阳大后方还能守着你家那位,你还不乐意了是咋的?”

“没没没我哪敢不乐意啊,队长大人您最大您说了算。”皮战半真半假挤兑了他一句,想了想,收敛了调侃的表情正色问道,“老陆,说正经的,你前几年天天丢了魂似的找的那个人……是不是肖尧?”

陆之遥换挡的手顿了一下。

“看出来了?”

皮战冷笑了一声:“老陆,我长眼睛了谢谢。你这几天都是和肖尧一起住的吧?昨天莫璃和辛礼那俩丫头还私底下嘀咕,说自从肖尧来了你再也没跟我和麦爷搭档过,她俩感觉被拆了……呃,伙伴。”

陆之遥:“……她俩的原话是被拆了CP吧?真是,这年头的姑娘们——你下次告诉她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

皮战摊了摊手,没有接他的话茬:“所以真是他?”

“是他。”陆之遥肯定道,忍不住地微笑起来,“之前去做卧底任务了,我权限不够,一直没查到线索。”

那之后皮战没再提起这件事,车子快到刑警学院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老陆……问你件事,可能是我多心了,如果不是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

“你对肖尧……是不是?”

陆之遥:“……”

他猛地扭头看向皮战,连自己松开了刹车踏板都没注意到——而后者早有准备,利落地放下了手刹,没让他们的车一头撞上前车的车尾。

“你……不是,你怎么……”

皮战摸摸鼻子,笑了起来,一边伸手勾着他的肩膀:“同病相怜嘛兄弟。虽然我修成正果了我也是暗恋过的人,知道暗恋是什么样。肖尧还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你也一边儿去,别跟我这儿秀。有男朋友了不起了是吧?”

 

刑侦大队前一天就开过介绍信,也打过了招呼,皮战跟着陆之遥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夏优正坐在小沙发上等着,连茶都备好了。

看到陆之遥,他挑起了眉,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神色:“上次见你还是前年省厅的述职会上——这是为肖尧的事来兴师问罪了?”

“哪能。”陆之遥和他握手,“前辈你也是考虑大局,我这人虽然护短,这点道理我还懂。”

皮战:“……”

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这话里话外的,他分明觉得陆之遥嘴上说着不介意,语气里却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是吗?”夏优给他俩倒上茶,一边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前几年死缠烂打想从我这里套肖尧的消息的时候,可没这么懂事啊。”

“这话说得,关心则乱嘛。包涵一下。”

夏优终于忍不住,无可奈何似的,抿了抿唇:“行了,你们也别装了,是为了最近的凶杀案过来的吧?我查过了,这三个好像是都上过我的课?”

陆之遥严肃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三位死者都选过你的课,”他轻声说,“这起案子的相关细节被压下来了,目前还是保密状态,我给你透个底——阿皮你别踢我,刚洗的裤子!”

皮战:“……”

他决定不管了,随便陆之遥违规还是泄密。

陆之遥继续说了下去:“尸检结果,三位死者都涉毒。”

夏优沉下了脸。他顿了片刻,指尖在膝盖上收拢、放开、再收拢,最后没有对“涉毒”这件事做出什么评论,只是看着陆之遥的眼睛问道:“你们怀疑我?”

“目前我们能找到的线索里,你是三名死者的唯一交集。”陆之遥解释道,“按照准则,来调查一下也合情合理吧?虽然……从个人角度上来说,我觉得和你没关系。”

皮战这次没忍住:“啊?”

夏优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怎么说?”

陆之遥并没有理会皮战的惊愕,只是从文件袋里面拿出相关的案卷资料,顺着桌子推给夏优:“现场的这个状况实在是太业余了,留下这种破绽,或者凶手真的是激情杀人的智障,或者就只能是……”

“哗众取宠。”夏优沉声说,“是为了引起警方重视吧。”

“所以不会是你。你自己就在警方的系统里,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陆之遥回应,“态度我摆在这里了,虽然不是怀疑,但是例行的调查总是要走。”

“你想要什么?”

“所有你名下的银行账户相关信息、和你有资金往来的亲属、朋友的主要个人信息,却详细越好。另外,我需要知道你11月2号晚上到3号早晨在哪里、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自己家里吧……我小区的监控应该会拍到我。”夏优回身去书桌上拿了日程翻看,手指很快停在某一页上,“啊,不,那天我还在外地出差,是3号上午才回来的。你们等一下,机票的报销凭证我应该还没有扔。”

他专心在钱包里翻找报销票据的时候,皮战突然问道:“那9号呢?”

夏优停下动作抬起头,明显地迷茫了一下:“9号……周一啊?周一我有晚课,课后还有射击队的训练,应该9点之后到家的,第二天早上7点半出门上班,你们可以去查查我小区的监控录像。哦对了,那天晚上我大概十点多还出去过一趟,在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前后大概也就十分钟左右吧——这里。”

他把机票报销票据也顺着桌子推给了陆之遥。

皮战微微皱起了眉头。确实如陆之遥说的,如果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夏优首先就根本没有行凶的动机,他自己就是警方。但是如果想要掩人耳目,夏优比谁都知道警方的套路,不会搞出这么漏洞百出的现场。另一方面,他对不在场证明的反应也相当自然,没有可以刻意保留相关票据,对某个特定日期自己做了什么反应相当慢,需要配合记事本或者星期去回忆——换句话说,这个人没有刻意“准备”过不在场证明。

但是如果排除了夏优,刚刚查到的一点进展就算是走进了死胡同,这个案子等同于是又回到了起点。

他走神的时候夏优已经找全了陆之遥要求的各种票据和信息,后者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分别收起来:“谢谢。我们会核实相关信息,请你——”

“保持联络畅通,待在你们能找到的地方,你不用强调了。”

“嗯。”陆之遥笑了笑,起身告辞,“那就不打扰了——啊还有一件事。”

皮战看着他转过身来,神色变得格外正经。

“我刚才说过了,关于肖尧的事,前辈您也是从大局出发做出的考量和决定,后面的一系列事情都是意外,肖尧自己也从这段经历里面获得了很多成长。他对你没有什么怨恨,我也没有立场去抱怨什么。”他沉声说,朝夏优微微欠身,“但是我总归是个人,从私人角度上难免心疼,也难免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一点,也希望你能理解——之前他养伤的时候,谢谢你照顾他。”

夏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向他点了点头。

 

下飞机之后换了长途车,从周水子机场走高速绕过大连市区到达辽东半岛最南端的旅顺口,足足花了近三个小时。

最后长途车终于在盐场区停下,肖尧一步迈下车,差点被猛烈的海风掀个跟头。

莫璃跟在后面,她的装备比肖尧要高端多了,羽绒衣外面还有一件冲锋衣外罩,整个人裹得圆鼓鼓的只剩下一双眼睛。

“我的妈这地——卧槽!”

肖尧还想说话,张嘴就呛了满口冷风,只好把一肚子吐槽都咽下去,专心去找来接站的同僚。

停在路口的那辆小金杯打开了门,裹着军大衣的年轻警官站在门边向他们挥了挥手:“市局来的领导吗?”

口音带着浓重海蛎子味,肖尧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莫璃已经推开他迎了上去:“是我们,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那位小警官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那地方太偏了,您自己过去太不方便,再说小地方,平时也没什么事。”

小金杯拉上两个人,调转车头,迎着呼啸的海风绝尘而去。

“我的妈……”肖尧搓了搓手指,终于在金杯车的暖气里回过神来,一边扒着车窗往外面看,一边问开车的小警察,“您这儿……天天都这么大风么?”

“可不嘛,现在是冬天,正是风大的时候。盐场这一片是个风口,那家伙,风大起来能把人都卷海里去,今天这还不算风最大的时候。”他笑着说,“回头您从我们派出所骑辆自行车,顺风都不带蹬的,自己就能跑!”

肖尧:“……”

他目瞪口呆地沉默了一下,偏头低声问莫璃:“这地方能住人?”

莫璃笑:“嘿,海边渔村的海鲜卖得好着呢!”

公路是沿着大海修的。车一路开过去,一边是北方冬天干枯破败的原野,偶然孤零零地立着两个披挂着塑料袋的稻草人;另一边就是灰色的、空旷的、一望无际的大海了。

这一带没有货运港口,只有渔场和盐场,空旷海面显得分外荒凉孤寂,天冷风大,连只海鸟也看不见。

肖尧不由自得回忆起天津港林立的桅杆和热闹的人声,很难想象那样的港口和眼前这里是同一个渤海湾。

天空,大海和田地都灰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人的公路上,一辆灰头土脸的小金杯一路疾驰——肖尧看着前方蜿蜒的路,没来由地有些不安起来。

——第十节完——

【陆散陆】恶魔的耳语 //第九节//

请勿任何形式转出lft平台,RPS不要捅给真人。

又一个独处章节。所以你们看……没挑明怎么啦!没挑明照样有办法天天晚上住一起呀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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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晚安。”——肖尧。

 

陆之遥看到肖尧站在自己对面,大学时代的样子,带着明亮的笑意,一手抱着个篮球向他招手。

“哎你等等我!”

陆之遥追上去,肖尧于是转身向篮球场跑。

正是盛夏最热的季节,阳光明晃晃地穿过树荫,在泊油路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每一片树叶似乎都亮闪闪地发着光。

肖尧跑在前面,几乎奔跑之间脚步都带着风。他步速不快,陆之遥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没有缩小。

他记得这条林荫道只有短短的几十米,尽头就是篮球场。然而这么一点点距离,却似乎在无限延伸着,一直跑不到尽头。

而前面永远是肖尧的背影,触不可及。

最后小路尽头的树荫消失了,视野里的一切都消融在一团白光里——陆之遥眼看着肖尧一头扎进去,再也不见踪影。

“……喂!”

然而这一声他没能喊出来。

陆之遥感觉到自己突然被不可知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栽了出去,接着又被箍在胸口的什么东西狠狠扯了回来。

一推一拽之间,方才全部的焦躁、担忧和恐慌,都被生生闷在胸口,半点没能吐露出来——陆之遥猛地坐直身体,终于从梦境里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少说也飙上了150。

面前是宽阔的柏油路面,北方的冬天,什么都光秃秃的,连绿化带里的柏树也是灰扑扑的颜色。天色已经擦黑了,来来往往的车都亮着灯。

陆之遥做了几次深呼吸,控制住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被梦境冲散的理智和记忆终于先后归了位。

他是在回家的路上。散会之后肖尧开车,他显然是在车上睡着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肩膀。

“夫人?”肖尧探过来看他,“怎么了,梦见嘛了你怎么喘成这样?”

陆之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抓了下来。指尖碰触到真实的温度,他才终于定了神。

“不太记得了,乱七八糟的梦。”他低声说着,抬头四顾,这才发现他们的车正停在自行车道旁边,车窗外的咪表正不停地闪烁着要他们停到停车位里。

“怎么了?怎么给车停这儿了?”

“堵车。”肖尧指了指前面,“我刚本来是想抄小道的,在自行车道上差点儿和一辆自行车碰上——不是,夫人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陆之遥眯着眼睛,不情不愿地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胸口闷得难受,有点上不来气。

肖尧重新发动了车子,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行人拐进小巷子里,一边伸手探了探陆之遥的额头。

“哎哟我的妈,你这都烫手了……行行行夫人你快别睡了,睡一路了都。马上到家了,回屋里去睡。”

 

那之后肖尧基本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案子的事情,他把陆之遥按回床上睡下、转身去熬上粥、下楼买感冒药,给乐乐洗了澡把它赶去睡觉,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去。

陆之遥侧身躺着,呼吸平缓,显然已经睡熟了。

肖尧探了探他的额头,为手掌下明显的热度皱起了眉头,却也暂时没什么办法,只是在对方身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之后,伸手轻轻握住了陆之遥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掌心下,皮肤的热度透过睡衣传递过来。这点温度终于让他稍微定下了神,终于能在这兵荒马乱的一天里第一次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情。

夏优……?夏优会和这次的凶杀案、甚至毒曱品犯罪有关系吗?

肖尧微微皱着眉毛,总觉得无论怎么想,夏优都是最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这个人话不多,平时也是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是一直都可靠又强大,双手双枪玩得出神入化,不知道是多少届刑警的传奇。

肖尧隐约记得,夏优当时受伤退出一线,似乎就是一起涉曱毒的案子。

这样的一个人,会自己也参与到毒曱品犯罪里面?

但是他没有办法说什么。作为一个刑警,没有人比肖尧更知道证据的重要性,空口无凭,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同样也不能判定一个人无辜。

肖尧还记他被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的时候,夏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把这个案子给我们拿下来。也记得……他在军区医院醒过来,看到这位前辈守了他三天、疲惫又内疚的样子。

他记得那时候夏优对他说的话。

“抱歉。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性质——就算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大概还是会推荐你去的。辛苦你了,干得好。”

肖尧躬下身子,食指抵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涉曱毒?杀人?这样的一位前辈吗?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腕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即陆之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散人。”他听到陆之遥的声音,有点沙哑,语气却极其温柔,“在想夏优前辈?”

肖尧转头看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刑事调查不能夹带私人感情。”陆之遥坐起身,“我其实下午开会的时候就想说来着,如果夏优进入调查范围这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大,我建议你还是回避一下对夏优前辈的调查吧。”

肖尧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陆之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近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刚说……你说嘛?”

“你和皮战换一下,明天早上你跟莫璃去旅顺口那边查查关媚关濯家里的情况。”陆之遥接着说下去,一边抬起手臂安抚地拍了拍肖尧的肩膀,“夏优这条线就交给我和阿皮来吧。肖尧,你信我么?”

肖尧顿住,对上陆之遥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发烧,陆之遥的眼睛里蕴着一点水光,显得比平时要更明亮一点。这人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温柔和笑意。

被这么看了几秒之后,肖尧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陆之遥话里的潜台词:“你说什——夫人你也觉得不是夏老师对吗?”

陆之遥微微抿起嘴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嗯,我想……即使是从逻辑上来说,不是夏优前辈的可能性也要更大一些。”他慢慢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安心的话,我解释给你听。”

肖尧微笑起来。一直就是这样的……从很早之前,陆之遥就一直是这样会顾虑着他的立场、想尽方法替他考虑的人。

他并没有去接陆之遥的话,只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你等会儿。粥应该好了——你那个感冒药,吃药前得先吃点东西垫着。”

 

“傻蛋你想想啊,这三起命案,我们现在知道凶器,知道死因和死亡时间,也知道三个死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那好,最大的问题,咱不知道啥?”

肖尧盘腿坐在陆之遥对面,听着这人说话的鼻音,忍不住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们还都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次陆之遥重感冒,完全无视了校医“卧床休息”的要求,找他通宵直播,还说反正我明天的假已经批下来了可以明天白天睡——然后就被晚上查寝的宿管抓了个现行,硬生生罚了三千字的检讨。

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被陆之遥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嘿!想啥呢你,专心点。”

“你刚说啥……哦,对。”肖尧回过神来,一边收敛起刚才的回忆,一边抓了抓头发,“你说动机么?”

“嗯。虽然说死者的钱包都丢了……散人,说这是谋财你信么?”

肖尧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谋财这一茬——嘛玩意儿的谋财啊,骗小孩呢?舒成文也就算了,就关媚关濯姐弟俩那家境,谋财害命?别逗了,你说他俩谋别人的财我还信。”

“对啊。”陆之遥摊了摊手,“所以他们被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和毒曱品犯罪相关的纠纷,最大的动机不外乎没有支撑自己吸毒的经济能力,以及分赃不匀。既然这三个人名下的个人账户都是正常的,那大概也就没什么分赃问题了。甚至考虑到他们的年龄、阅历和家庭背景,很可能为他们的吸毒行为买单的也不是他们自己。”

肖尧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要说灭口?没道理吧——我就没见过有那个涉曱毒的吸毒的主动自首要求被抓的!警校的小孩儿也是小孩儿,这么深明大义当初怎么把自己卷进这种事情里面的?”

陆之遥轻轻摇头。

“没,我觉着不是,没这么简单。”他轻声说,“傻蛋我问你,你要是个毒曱枭——”

“嘛玩意儿!”肖尧随手抄起枕头就向他砸过去了,“你才毒曱枭呢!什么鬼!”

陆之遥一边笑一边躲:“我就打个比方!假如你是个毒曱枭!出于某种原因你要干掉你的下线,这时候你怎么做?”

“那还能怎么……周围的深山老林子那么多,随便找个没人的地儿处理了呗?怎么也得是警方十年八载也发现不了,等发现了也是一堆白骨,没剩嘛证据可以查——哎?”

“看没看见?”陆之遥问他,“这才是正常的思维模式好不好?如果凶手就是这个给他们提供毒曱品的人,那么首先这个人肯定不会杀了人就这么摆在那里等着给警方马上发现,还在短时间内杀掉三个——这简直就是生怕案子不被上报生怕警方不成立专案组好不好?

“还有那把凶器,也觉得不太对吧?按理说,只要不是那种随便逮个人就杀的变态罪犯,有动机的连环杀人案其实是最好破的,因为死者越多,他们之间的交集就会被缩得越小,犯罪者也就越容易被锁定。但是这个案子……”

肖尧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那刀。”他接着陆之遥的话说下去,“都不知道擦一下……还能把舒成文的DNA蹭到关濯他们的案发现场,这也……”

陆之遥向他摊开了手。

“是吧?就和生怕咱不把两起案子并案调查似的。这要都能是给他们提供毒曱品的人干的,你跟我姓!”

肖尧:“……”

他差点鬼使神差地说出一个“好”字来。

“所以说,凶手到底想干嘛?”他皱着眉头问,“把这案子推上舆论和媒体的风口浪尖,逼着我们再上报省厅,挂牌督办限期破案么?”

陆之遥失笑。

“那倒是不能。”他说,“这事儿尘埃落定之前是不会传出去的,不用我们操心,皇姑分局和省厅肯定已经在想办法不让事态扩大了——两年前许高扬那件事拉了那么多领导下马,新上任的这一批椅子还没坐热呢,肯定不想再出个牵涉警校的涉曱毒案。先不说这里,散人你现在回头想想,还觉得有可能是夏优么?”

肖尧看着他,咬着下唇,无端地有点紧张起来。

“如果前面的推论成立,那我怎么觉着……凶手的目的是想引起咱注意、引导咱通过死者查出来点啥啊?”陆之遥微笑着问他,“对于被发现了疑点的案件和发现了新线索的旧案,刑警们是有权利提出重新启动调查的,哪怕自己私下调查,只要和规定打打擦边球,一般也不会算作违规。夏优自己就是个刑警,这一点不用人告诉,他肯定是知道的——那要是他需要警方调查什么东西、或者想查什么案子,直接上报就完了,照他的资历,想查啥估计都能批下来。非得搞成现在这样,他是智障么?”

陆之遥说完这一大堆话,放松下来了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向后仰靠到枕头上去,双手抱头换了个姿势。

大概还是不太舒服,他不自觉地微微皱着眉头,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肖尧探手过去碰了碰他的额头,倒是感觉热度下去了一点,稍微放心了一点:“那这些话你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怎么不和他们说?”

“这话说的,全是推测和论证出来的结论,一点儿证据没有,哪能就放到正式搜查会议上说?何况你和夏优的关系又那么近。”他伸手挥开肖尧,“这些话我本来是准备明天调查过夏优、皮他们查过关媚和关濯家里的情况之后汇总一下信息再说的,结果这……你瞅你急的。”

“嘿嘿。”

“嘿你大爷……”陆之遥抬手拍了他一下,“安心了?明天跟着莫璃出趟远门,查一下关濯他们家的情况。夏优这头交给我,只要他没有参与过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他卷进来。”

肖尧仔细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唇微笑起来。

“嗯。”

 

后来两个人没再说案子的事,陆之遥抓着手机刷微博,肖尧在另一头抱着平板玩手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说几句肖尧就觉得陆之遥的声音低了下去,于是侧头看了对方一眼。

感冒药到底都有镇定安神的成分,大概是精神没那么集中了,就这片刻的功夫,陆之遥居然就靠着枕头睡了过去。手机被他摇摇欲坠地虚握着,眼看下一秒就要滑落下去——

肖尧伸手托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把手机摘下来搁到一边,然后犹豫了一下,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

“晚安。”

——第九节完——